分家兩個字像是平地一聲驚雷，把剛才還鬧鬨鬨的村口炸得一片死。
王桂花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張大了嘴，半晌沒發出聲。
她盯著陸廷，像是看著一個陌生的怪物。
在這個講究“父母在不遠游，樹大分叉是大忌”的年代，分家兩個字，無異於在她心口上捅刀子。
“你……你說啥？”王桂花哆哆嗦嗦地問。
陸廷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首。
他沒重複，只是那雙黑沉沉的眸子掃過每個人，眼裡的決絕己經說明了一切。
“啊——！我不活了啊！”
短暫的死寂後，王桂花爆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的哭嚎。
她雙手拍著地面，塵土飛揚，“老頭子啊，你睜開眼看看啊！”
“這就是你疼愛的好兒子，娶了媳婦就要把親孃扔了啊！這還沒過門幾天就要分家，這是要逼死我啊！”
這一嗓子把周圍看熱鬧的鄰居都給嚎得心裡發顫。
周圍看熱鬧的社員們也被震得不輕。
這年頭，父母在不分家是鐵律，陸廷這話可是大逆不道。
“老二啊，這話可不興亂說。”
“就是，你娘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哪有剛娶媳婦就不要孃的。”
幾個上了年紀的族老揹著手走過來，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贊同，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和稀泥。
大嫂林秀娥眼珠子一轉，趕緊上前扶住王桂花。
一邊抹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一邊陰陽怪氣地拱火，“媽，您別急壞了身子，小叔也是一時糊塗，肯定是被某些人吹了枕邊風，哪能說分就分？”
她轉頭看向一首沉默抽菸的大哥陸建國，拼命使眼色。
陸建國把手裡的旱菸袋往鞋底磕了磕，眉頭皺成了川字，“老二，把你剛才的話收回去。”
“媽還在，分什麼家？這不是讓人看了笑話！”
他轉過身對周圍的村民揮揮手驅趕，“都散了散了！看什麼看！沒事幹了是吧！”
見村民沒有離開的意思，陸建國只好對著陸延吩咐，“家裡的事，回家再說。”
“老二，還不把你媳婦帶進去，嫌不夠丟人？”
陸廷低著頭，沒說話。
他伸手把牛車上大包小包拿下，單手護著姜棉，大步跨進了那個他生活了二十多年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的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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