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十九章 寧願跳馬求生,也不願待在孤……
憲王府
兩個幕僚才退出去,老親王捋了捋鬍鬚,老邁卻精光內蘊的眼裡一片思索之色,他端起手邊的茶盞正要喝,忽然聽到一陣嘈雜動靜,不由得皺了皺眉。
等看到來人時,老親王臉上的怒色頓時如春雨一般無聲消融:“鳶姐兒,來尋外祖父有什麼事兒?今兒我讓人送過去的東西還喜歡嗎?”
他一連串的發問讓壽陽郡主焦躁的情緒更加難止,她正想踹一腳旁邊的花幾,緊接著想到什麼,連忙伸出手扶住了頭上濃雲似的髮髻,一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不好不好都不好!”壽陽郡主一想到自己現在連動作大些都不敢,生怕假髻跌落下去出醜,氣得說話時都帶了哭腔,“外祖父您答應過我的,要把朱聿那個賤種提到我面前來任我處置,可他們……”
老親王知道這個外孫女年紀小,性子衝動易怒,不欲在大事未成之前向她透露太多,只道:“你不信外祖父,總該相信太后吧?有當今聖上的生母作保,他朱聿這次在劫難逃。”
看著對她向來親和有加的外祖父露出這樣陰冷的神色,壽陽郡主下意識一抖,繼而一喜,但旋即她又困惑道:“太后為什麼會選擇幫咱們?”壽陽郡主是不比那些老謀深算的政治家來得聰明,但她也有腦子,坐在皇位上的人若能選,她若是蘭太后定然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自己的親兒子。
老親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壽陽郡主猶疑道:“難道……朱聿真的並非先帝親生?”
一陣腳步聲傳來,老親王抬了抬手,壽陽郡主受驚似地縮了縮脖子。朱聿帶給她的陰影太深,哪怕是在自家說起這樣的秘辛,她也下意識感到心驚肉跳。
探子弓著腰進屋,在老親王身旁附耳低語幾句之後又很快退下了。
老親王得了捷報,臉上層層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了,看見外甥女在一旁嘟著嘴生氣,他笑了笑,慢慢悠悠地和外孫女講起往事。
北國建朝多年,並非一直如現在這般兵力強盛,百餘年前,積貧積弱的北國曾被外族侵犯,當時的北國民眾淪為了最下等的人種,飽受欺凌,生活得極其悲慘。因此即便新的王朝在這片國土上再度興盛,但那份仇恨代代相傳,輕易是忘不掉的。
壽陽郡主有些不耐煩了:“外祖父,這我當然知道,您說點兒我不知道的吧。”
老親王笑了笑,繼續往下講。
“大宛最後一個統治者塞納罕在臨死前親自割破手腕,用他自己的鮮血在北宮的祭壇上寫下毒誓。他說——有朝一日,大宛的血脈將會重新佔據這片國土,到那時,自有他的後人替他向整個北國覆仇。”
老親王笑得意味深長:“你別忘了,大宛非我族類,個個茹毛飲血,生得一副蠻人模樣……我正統北國兒女,何時有過一頭捲髮?”
壽陽郡主想起朱聿那頭捲髮,還有那雙漆黑狹長的眼,莫名抖了抖。
燻爐裡燃著上好的沈香,煙霧嫋嫋,屋子裡一時十分安靜,老親王瞇了瞇眼,思緒也跟著騰起又淡去的香霧漸漸抽遠。
記不清多少年前了,如今的蘭太后當時只是先帝后宮三千佳麗中不甚起眼的那一個。一朝有孕,皇帝對她上心許多,晉她為蘭妃,更許下承諾,只要誕下皇子,就封她做貴妃。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看著嬰孩那頭黑而捲曲的頭髮,蘭妃臉上的血色一霎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不敢承擔混淆皇室血脈的罪過,更無法接受當年塞納河臨死前的詛咒成了真,應驗在了她的孩子身上!
即便她一早表態,將那個剛出生不過一日的孩子丟去永巷任其自生自滅,更潛心禮佛,祈求能洗刷罪孽,重新誕下一個健康聰明的皇子。但皇帝待她恩寵漸稀,滿宮的目光漸漸落在了其他或嬌嬈或清麗的花兒身上。
直至那個孩子五歲那年,皇帝生了一種怪病。太醫署束手無策,唯有一個江湖散醫大膽揭了皇榜,入宮來只有一句話‘唯有至親血肉為祭,陛下才得延續聖壽’。
滿宮裡能稱上皇帝至親,又能在這種時候被推出來獻祭的人,只有永巷裡長大的蘭妃之子。
“只可惜啊……”蘭氏憶及往事,幽幽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