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笙笙是被那細微的帳簾掀動聲“吵醒”的。
她其實根本沒睡，只是閉著眼，屏息聽著門口的動靜。
當她感覺到那帶著寒意的夜風鑽進來，又驟然停止時，便知他來了。
她心中暗笑一聲，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掀開眼簾，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僵立在門口的高大身影。
他站在那兒，像一尊驟然失魂的雕像，只有那雙眼睛，在炭火映照下亮得驚人，又充滿了屬於少年郎的失措與掙扎。
“夫君站在那兒做什麼？”她聲音帶著剛醒似的微啞，慵懶又柔軟，打破了帳內幾乎凝固的空氣。
“冷氣都進來了。”
傅英猛地回神，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即放下手，厚重的帳簾“唰”地一聲合攏，將內外隔絕，帳內霎時又恢復了密閉的暖融。
他沉著臉——或者說，是努力維持著某種慣常的冷硬表情，一步步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得又沉又穩，試圖掩蓋那點不自然的僵硬。
走到床前幾步遠，他停下了。
暖黃的光勾勒著他硬朗的輪廓，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陰影。
楚笙笙側躺著，撐著腦袋，饒有興致地打量他，目光在他臉上逡巡，最後落在他緊抿的唇上。
“夫君怎麼沉著臉？”她眨了眨眼，眼波流轉說道，“是……心情不好嗎？還是說，見到我，心情不好？”
“沒有！”傅英幾乎是立刻否認，聲音比平時略快，帶著急於澄清的意味。
他看向她，對上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清澈含笑的眼，心頭又是一跳，連忙別開些許視線，生硬地解釋道：“沒有心情不好……只是，我平常，表情就是這樣。”
他常年身處軍營，統領千軍，若不冷肅些，如何服眾？
只是這話此刻說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蒼白無力，更像是在掩飾某種無措。
天知道他心裡此刻正經歷著怎樣的驚濤駭浪，做著怎樣艱難的心理建設。
他告訴自己，這是他的妻子，明媒正娶，此刻就躺在他床上，等著他。
一切天經地義。
可身體和心跳，卻有自己的主張，完全不受理智控制。
楚笙笙“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是接受了他這個解釋。
她側躺著，目光盈盈地望著他，然後，很是自然地，伸手捏住了被角，輕輕往旁邊一掀。
“原來如此。”她語氣輕快，彷彿只是隨口一提，掀開的被角下露出更多的床鋪空間，帶著她身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暖香，“那就快進來吧，被窩裡……真的好冷。”
傅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隨著她掀被的動作，往那被角掀開的地方瞥了一眼——
只一眼，便看到了錦被下，那與她露出的肩頸同樣瑩潤白皙的一小片肌膚，在粗糙簡陋的行軍床上，顯得那般格格不入，又那般……驚心動魄。
他像被灼傷般飛快地移開了視線，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腳底像生了根，依舊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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