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那雙深切注視著她的眼眸中，在這一刻迸發出的濃烈而炙熱的愛意令她心驚。
四下安靜，冬夜裡寂靜到連蟲鳴都沒有。
許青眠僵直著身體，心境複雜而混亂。
當年，整個京城的人都在恥笑她攀附謝家，為謝厭知打抱不平，說他原本是要繼承謝氏的，卻因為被迫娶了她而葬送了大好前程，因為謝氏繼承人是不可能娶她這種對謝氏發展毫無助力的破產千金。
那時候，她還在因為陰差陽錯嫁給謝厭知暗自喜悅著，忽然聽到這樣的言論，她手足無措，不知怎麼辦才好，只能跑去問謝厭知。
她這才知道謝厭知並不和她一樣，因為和她結婚而開心，甚至是不情願的。
婚禮那天，她問謝厭知是不是被迫才娶她的，一開始他不願意回答，最後在她的逼問下，謝厭知才不得已承認了。
可是現在謝厭知卻告訴她，他有多麼高興能和她結婚，他也和當時的自己一樣，那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那樣？
“那你是什麼意思呢？有人逼你那樣說了嗎？你現在跑來去糾正一句五年前的話，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是太晚了…”男人低下了頭，苦笑著，“因為在我以為我們快要在一起的時候，你突然告訴我，你和謝雲祈有婚約，你要嫁給謝雲祈，我很難過，我不能忍受。”
“所以你就想要我也和你一樣難受？一樣痛苦？”許青眠不能接受，“謝厭知，你就這麼自私？你還不如不說。”
謝厭知表情更是痛苦，現在他的每一句解釋，每一個自己當時自私又自以為是的作為，都成了迴旋鏢，一個一個的都如數扎回了他的身上，心上。
他將自己陰暗的內心，一點一點剖開給她看，直至鮮血淋漓。
“對不起覺覺，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真的害怕失去你……婚禮上我說不許你和我提離婚，只能我來提，只是害怕你不要我，因為我永遠不會提跟你離婚，覺覺，我死都不想和你離婚…”男人眼圈又紅了，看起來難過至極：“所以生日宴那晚你說，你等我提離婚等了兩年，我真的很難過，所以我不敢回家，我怕你要跟我離婚，我怕你不要我了…我怕死了……”
男人一聲聲地訴說著害怕，一句句的示弱，在許青眠看來，她都無法感同身受，她不能理解，也理解不了。
因為他所有的害怕，都成了那兩年裡他揮向她的刀子，一刀又一刀，毫不留情。
“所以你這是在我面前當受害者嗎謝厭知？說了半天，你是覺得我提離婚傷害到你了？還有，你憑什麼覺得你那麼對待我，我就不會跟你離婚？你就那麼有恃無恐嗎？因為你的誤解，因為你怕，你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對我？”
她每說一句，男人的腦袋就低下一分，像是不敢面對。
許青眠看著面前人這副悔恨至極的模樣，完全不覺得痛快，“如果不是當年我要離婚，如果不是當年那場空難，如果不是我消失了三年，謝厭知，你到現在都不會覺得自己錯了。所以，我現在覺得很慶幸，我慶幸我選擇了和你離婚，我也慶幸有了離開你三年的機會。”
她試著笑了下，讓自己努力做到釋懷：“我以前覺得，沒有愛我就不能活了，離開了你我會很痛苦，但我現在覺得，如果當初沒離開你，才是真的痛苦，所以我現在無比感謝我當時做的所有選擇。”
儘管午夜夢迴時，她還是會想起這個人，想起這個在她僅有的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紮根了十幾年的男人，也還是會懷念以前的那十年，但她卻不再想回去了。
如果早知道婚姻裡的那兩年會讓他們變成最後那副不堪的樣子，就算再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再想要了。沒人告訴過她，被謝厭知寵了十年的代價是需要在婚姻裡備受折磨。
許青眠不想再聽了，謝厭知的每一句解釋只是把曾經的傷害又重新翻出來給對方再看一次罷了，他說的所有不過都是他自以為是的他想他以為，不能讓她接受，更不能讓她釋然。
還未來得及轉身上樓，謝厭知就彷彿已經預料到了，先一步堵到了她的面前，攔在了樓道口。
“覺覺你別走…你聽我說完。”男人神色著急，不自覺地加快了語速：“你那晚問了我那麼多，我一定要說完…”
“即使…即使我最後說完，讓你對我的看法更差，讓你更討厭我，我也要說完，覺覺，我不想我們之間再有誤會了，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不想看到我…”他眸間不自覺地浮現起哀傷的神情來，“但對不起，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讓你知道過去那些種種，不管是多麼卑劣的想法，我都想讓你知道，就算你因此而厭惡我，也比讓你誤解我好…我不想再這樣了……”
謝厭知說著說著伸出手，大概是觸碰她的手，但又怕她躲開，於是伸到半空中時，硬生生地忍住了，又無力地垂回了身側。
“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愚蠢地把對你的喜歡、對你的愛都藏起來，我得到了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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