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榮歡的目光半分都沒給霍獻一分一毫,他腳步沉重,所有心神都在墓碑上,隨著越靠越近,他瞧著越來越清晰的照片。
第一次來的時候是半夜,第二次也是……
這一次卻是白天。
即使頭頂上方陰雲密佈,卻是第一次在白天看到霍顥的照片。
盛榮歡的心臟細細密密湧上酸楚,明明早就知道不是嗎?他這輩子早就和霍顥沒有可能,生死相隔,七年前他晚了一步,如今……他晚了七年。
他眼圈因為長久沒眨眼痠澀難耐,血絲蔓延上眼白,他依然捨不得眨眼。
直到時間久到讓他再也忍不住,他迅速低頭垂眼,一滴淚水脫離眼眶,直直砸在身前的花束裡,與白色的花瓣融為一體,消失無蹤。
霍顥成為陶人後,他的視野發生改變,只能看到前方的方寸之地。
所以盛榮歡盯著墓碑他知道,卻看不到對方的表情,直到面前放大的水漬砸下來,濺在花瓣上時,破碎成無數細密的水花,有一些落在陶人身上。
他是陶人,明明已經沒了嗅覺和知覺,但水漬濺到身上,他彷彿能感覺到溫熱的觸感,後知後覺才意識到,那是盛榮歡的眼淚……
霍顥無法轉動眼珠,陶人就那麼靜靜盯著前方,無悲無喜。
前方正是他自己的照片,詭異的氛圍蔓延開,霍顥有種錯覺,彷彿這一刻天地間被隔絕開。
天空陰雲密佈,較之之前愈發黑沉,四周萬籟俱靜,他只能看到墓碑以及墓前祭拜的人。
盛榮歡將手裡的花束輕輕放下,鞠了三躬。
所有人屏氣凝神瞧著這一幕,都以為盛大少來者不善,會在這一刻做出不理智的行為。
任誰被騙七年,都恨不得弄死罪魁禍首。
誰知盛大少當真只是前來祭拜,做完這一切,退到一側,等著其餘人祭拜。
霍獻直到盛榮歡祭拜完才覺得自己活過來,剛剛離得近,他清楚看到盛榮歡眼底化不開的悲傷,以及那一滴淚,彷彿砸在心口,嫉妒啃食著他的內心。
之前還覺得對不起大哥,如今所有的愧疚煙消雲散,甚至恨不得徹底遮住盛榮歡那雙眼,讓他再也不能去看別人。
接下來的儀式很順利,直到最後霍獻這個正兒八經的家人收尾祭拜。
霍獻走出來,按照閩行人告訴他的開始對眾人解釋:“大家應該很奇怪為什麼我時隔七年會替大哥舉辦這個儀式,實際上如果不是大哥再三給我託夢,我其實也以為是假的……”
眾人聽到前半句還沒什麼,到後面,表情怪異。
託夢?託什麼夢?
你霸佔人家恩情,讓人死不瞑目、棺材板壓不住的夢?
霍獻只當沒看到眾人五花八門的視線,繼續道:“大哥給我託夢說當年給他選的這一塊墓地和他氣場不和,讓我替他重新佈局,否則轉世投胎後會影響下輩子的運勢。我身為大哥的家人,一連多天的夢境,讓我不得不尋來閩副會。原本以為只是玩笑,誰知閩副會看過這一塊墓地後,說的確不和,是因為當初給大哥的骨灰盒埋葬時,方位錯了一寸,導致氣場磁場不對,才會讓大哥在地下不得安寧……”
霍獻開始胡謅,總結下來,就是當初霍大哥的骨灰盒放到墓碑下時,方位錯了一寸,所以這一趟為了讓霍大哥在地下安寧等著投胎,只能重新把方位擺放正確。
如果不是閩副會在這裡,在場的賓客都會覺得是霍獻有什麼小心思,畢竟怎麼就這麼巧,前幾年盛榮歡不知道真相的時候沒託夢。
剛知道真相就開始託夢,是不是太湊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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