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堅條件太過優厚，優厚到讓他不敢相信是真的。關東諸州郡拱手相讓（雖然現在也不歸秦國了），還放自己帶著鮮卑人離去，苻堅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陛下…… 此言當真？” 慕容暐不可置信。
“朕君無戲言！”
慕容暐看苻堅的表情不似作假心裡也暗自打鼓，慕容肅見狀暗中拉了拉慕容暐的衣袖，使了個眼神。
慕容暐心頭一凜，瞬間冷靜下來。是啊，苻堅向來多疑，之前還怒斥慕容氏 “人面獸心”，怎麼會突然如此大方？說不定這是試探，或是想在途中設伏，將自己和鮮卑人一網打盡。
苻堅見慕容暐不答話知道是慕容暐暗中生疑於是主動道：“如今天下紛亂，各地烽火遍地，秦國曆經淝水之敗已經無力應對天下亂局，你們離開後朕便要集中力量對付姚萇，說到底姚羌於我氐族才是心腹大患。”
慕容暐也知道姚萇起兵的事情，姚羌部眾久居關中，是與苻秦爭奪關中統治權的主要勢力。
現在的苻堅內憂外患，想要讓自己帶著遷移過來的鮮卑人離開也在情理之中。
慕容暐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波瀾，語氣帶著幾分懇切：“陛下隆恩，臣銘感五內！只是…… 臣的犬子婚期已定在十後。”
苻堅愣了愣：“婚期？”
“正是。” 慕容暐點頭，語氣愈發恭敬。
“臣在長安多年，鮮卑舊部多有依附，此次兒子大婚，臣本想邀各部舊友小聚，也算給孩子一個圓滿。如今陛下恩准臣迴歸故土，臣感念之餘，也想把這婚事先辦了，再帶著族人安心離去。”
他怕苻堅不答應，又補了一句：“長安城內的鮮卑人，大多與臣沾親帶故，孩子大婚也是他們的念想。婚期過後，臣必率所有鮮卑人，即刻返回關東舊地。”
苻堅看向慕容暐，見他神色坦然不像作偽。
苻堅點頭，語氣緩和了些：“也好。既然婚期已定，便準你為子嗣辦完婚事再走。但朕有一言，十日後你必須啟程，不得再找任何藉口拖延。”
“臣遵旨！” 慕容暐連忙躬身謝恩，額頭上的冷汗終於悄悄滑落。
苻堅又道：“朕會派人護送你，也會告知慕容泓，讓他在華陰等候。長安城內的鮮卑人，你可提前告知，讓他們收拾行囊，婚期一結束，便隨你一同出發。”
“臣明白！”
慕容肅突然道：“兄長，你不是還要邀請陛下參與婚宴嗎？”
慕容暐會意當即拿出請柬：“陛下，犬子大婚臣請陛下赴宴，也是沾沾喜氣，讓犬子沾沾陛下的福氣。”
苻堅點點頭：“也好，如今局勢也是該有喜事沖淡晦氣了。”
兩人再無多言，躬身告退。
車駕軲轆碾過長安街道的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四面厚重的簾幕將外界隔絕。
慕容暐撩開簾幕看了眼外面隨即又合上：“你怎麼看？苻堅是真心實意要放我們回去？”
慕容肅眉頭緊皺：“我有兩種想法。一者是苻堅覺得如今局勢鮮卑人反叛，而長安城內尚有咱們存在以及千餘鮮卑人，很有可能成為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利劍，他藉著放我們回去為藉口讓咱們放鬆警惕，然後突然襲擊一網打盡，徹底剷除長安城內的鮮卑人。
二來，眼下吳王、中山王、濟北王舉兵擁護主公做皇帝，苻堅已經失去關東之地了，關中之地又是東有濟北王、西北有姚萇，關中之地還要鮮卑六夷各部，魚龍混雜。
只有以放主公回去名義才能徹底將關中之地鮮卑六夷各部遷移出去。三王說到底都擁兵十餘萬，兵多將廣佔據地盤也甚廣，雖然遵奉主公為皇帝，但是說到底主公只是一個興復大燕的旗幟。
主公一旦回去手裡無將無兵，三王為了爭奪權勢必然陷入內鬥，苻堅便好騰出手來收拾姚萇，整頓關中。再於燕國、晉國三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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