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你覺得我軍該如何用兵?”
慕容垂看向眼前的年輕人。
桓王慕容恪之孫,慕容楷之子慕容韜,隨慕容衝北征草原八百騎兵阻擊拓跋珪,千餘騎兵平定賀蘭部,參與雲中戰役,率軍攻取朔方可以說是戰功赫赫。
慕容垂也知道慕容衝在有意培養年輕一代將領,仔細算算大燕四代五代子弟將領頗多,但是能夠真正指揮大兵團作戰的又真不多。
他慕容垂是一個,皇帝慕容衝是一個,慕容農算半個。其餘諸將,或可為先鋒、可為副將、可為鎮將,卻無獨當一面、統籌全域性的帥才。
慕容垂也知道已經年逾古稀,所有想要為大燕培養一個下一代的絕世統帥。
慕容韜,作為太原桓王慕容恪之後深得歷代皇帝信賴,又和自己交好自然是不錯的人選。
慕容韜神色坦然,無半分年輕將領的浮躁拘謹。
他出列一步,躬身行禮,隨即抬頭回話,聲音清亮沉穩,條理分明。
“叔父,如今局勢,與往年亂戰不同。我軍手握大勢,無需強攻硬拼、損耗精銳。當以謀取勝,以勢壓人,分步收局,一戰定西北。”
慕容垂微微頷首,不置可否:“繼續說。”
慕容韜目光掃過堂中懸掛的西北輿圖,字字清晰,緩緩道出方略。
“第一,穩盟固勢,借外力耗敵。”
“吐谷渾已聯盟大燕,與西秦、後涼世仇難解。昔日三方混戰,各自損耗,如今我朝只需穩住盟約,令吐谷渾騎兵持續牽制西秦西南、後涼西域側翼。不需我軍出兵,便可讓二賊首尾不能相顧,無力整合兵力聯防。”
“吐谷渾擅草原奔襲,最適合劫掠草場、截斷牧道、騷擾邊境。久耗之下,西秦、後涼糧畜損耗日增,軍心必亂。”
“第二,用禿髮鮮卑為刃,插敵腹心。”
“禿髮烏孤已許諾歸降,其部盤踞河西中部,控弦數萬,盡得河西地利。此人隱忍狡詐,熟知後涼、西秦虛實。我朝不必令其死守,只需命其即刻出兵,游離二賊腹地,專攻糧道、聚落、游牧據點。”
“後涼立國靠絲路商稅與河西牧場,西秦靠隴右河谷屯田畜牧。禿髮部遊走劫掠,不攻堅城、只毀根基,不出一月,二賊府庫、糧草必空。”
“第三,我軍主力分三面鎖圍,不戰而屈人之兵。”
“慕容農部坐鎮蕭關、安定,壓死隴右東線,鎖死西秦東出之路,使其不能東窺、不能突圍。”
“慕容永、慕容隆部屯漢中、澆河,卡死南線山道,斷絕二賊南下逃竄、聯絡羌氐部族的通路。”
“主力大軍固守堅城險隘,不主動大舉攻堅。半年休戰,我軍糧草充足、兵甲精銳,敵軍疲敝空虛,只需死死圍住,不給出路。”
說到此處,慕容韜稍作停頓,道出最後、也是最核心的一步棋,盡得慕容恪用兵精髓。
“第四,攻心疲敵,待亂再收,不做無謂死傷。”
“祖父用兵,向來忌急戰、忌強攻、忌竭澤而漁。亂世征伐,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西秦乞伏乾歸改制不久,新舊臣僚派系分立,軍心不穩。後涼呂光老邁,諸子爭權,內政早已潰爛,只是勉強維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