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爭霸後,越王勾踐曾欲將吳王夫差安置於甬東,夫差因悔恨未聽忠言而自縊,史稱“甬東之悔”。
慕輿淵道:“陛下與我家主上不是勾踐也不是夫差。”
苻堅點點頭:“那你把她們帶走吧。”
張夫人是慕容衝的師姐,慕容衝自會善待張夫人。
可張夫人卻輕輕抽回手,緩緩搖了搖頭,眼底的淚水終於滑落,卻依舊語氣堅定:“不行,我不能走。”
她上前一步,對著慕輿淵深深一揖,姿態懇切:“多謝你們主上的好意,也多謝你冒死前來相救。
可我與陛下夫妻數十載,如今他身陷絕境,我斷沒有獨自逃生的道理。
你不必管我,只需帶著孩子們走,護其周全,找一處安穩之地隱居,遠離這亂世紛爭,便是對我和陛下最大的成全。”
慕輿淵面露難色,躬身道:“夫人,我家主上命我前來,是要救秦王與各位一同脫身,怎敢單獨帶走二位公主?若不能護得秦王與夫人周全,我回去也無法覆命。”
“不必多言。”張夫人打斷他的話,眼神決絕,“陛下心意已決,我亦如此。你們帶著孩子走,便是盡了心意,衝兒那邊,我自會有書信解釋。”
一旁的苻寶、苻錦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拉著張夫人的衣袖,淚水直流:“母親,我們不走,我們要和父親、母親在一起。”
張夫人撫摸著她們的頭,淚水落在孩子們的發頂,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傻孩子,你們還小,活著才有希望。去你們舅舅那裡你們好好活著,便是為父親、為母親爭氣。”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卻堅定的聲音響起,苻詵彎腰撿起地上的佩劍,反手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之上,劍尖微微刺入皮膚,滲出一絲血跡。
“我不走。”他抬眸望著苻堅,眼神里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少年人的剛烈與決絕,“我是大秦的中山公,是陛下的兒子,生為男兒,當戰死沙場,殉國明志,豈能苟且偷生,靠著他人庇護活下去?”
苻堅看著兒子脖頸上的佩劍,心臟猛地一縮,眼中泛起淚光,卻沒有呵斥,也沒有勸阻,只是緩緩抬手,聲音沙啞:“詵兒,你……”
“父親,孩兒心意已決。”
苻詵打斷他的話,語氣鏗鏘,“秦亡,父亡,孩兒當隨父而去,絕不獨活。願來世,孩兒還做父親的兒子,再助父親平定天下,重振大秦雄風。”
張夫人看著兒子決絕的模樣,淚水流得更兇,卻沒有上前阻攔。
她知道,苻詵的性子,隨了苻堅,寧折不彎,一旦下定決心,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最終慕輿淵帶走了苻寶、苻錦二人,還有張夫人的一份書信。
辛丑那日,姚萇見苻堅始終不肯屈服,便派了人前往新平佛寺。
來人走進殿內,手裡拿著一根白綾,神色冷漠。
苻堅坐在佛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佛像,沒有絲毫畏懼。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龍袍,挺直了脊背,彷彿依舊是那個號令天下的大秦帝王。
白綾纏上他的脖頸,苻堅沒有掙扎,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角帶著一絲不甘的笑意。
“慕容衝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景略(王猛),我來見你了,你會怪我嗎?”
他的一生,波瀾壯闊,統一北方,威震四方,最終卻落得這般下場,死於自己曾經扶持的叛賊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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