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兒輕攏碎髮,眼底有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掙扎:
“我不相信任何人,但我相信納爾,我認同他相信他不是因為守護誓言的關係。
“我轉化為血族的兩日後,薩雷斯強迫我與納爾締結了守護誓言,可我痛恨所有的血族人,包括他。
“我討厭他總是出現在我眼前,我排斥他觸碰我,那整整一月的時間裡,我不吃他帶來的任何食物,我會刻意忍耐著飢餓感等待他靠近我然後狠狠咬他,吸食他的血液。
“那一個月裡,我努力反抗,同時也在注意納爾的一舉一動,我發現他從不使用魔法,我無意中偷聽到其他血族的對話才知道他不是不用,而是血脈力量遭到破壞根本無法使用。
“所有血族人都說他是卡拉米爾家族內部公認的最弱者,血族領袖薩雷斯曾下過命令,最弱者就是人皆可欺的物件。我見過他被許多人欺辱,因為血脈被破壞,他不能使用自愈,他們會用刀一點點割傷他,或是卸掉關節、故意扭斷他的骨頭,直到他身上千瘡百孔,他們會用自愈幫他修復所有傷口然後再繼續折磨他。
“我從沒見過他因為疼痛喊出聲,他一直安靜地可怕,正因為這樣那些人總是會不斷欺辱他。但作為仇敵,我不會憐憫他,不僅如此,看到那些人折磨他,我會產生報復的快感。
“當時我的體質很弱,未掌握血系魔法的我甚至比納爾更加弱小,可我依舊希望他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因為我不想再每天看到他。守護誓言是忠誠的象徵,但我有自己的尊嚴,我不需要一個血族人的忠誠,更不需要他時刻出現在我眼前提醒我我已經成為血族的殘忍事實。
“我真正開始接受納爾,是因為我發現了他隱藏起來的另一面。那天,我又看到兩個陌生的血族在折磨他,我依舊坐在角落裡冷眼旁觀,可他們臨走前卻將目光投向了我。我知道他們想做什麼,我趁他們撕我衣裙的時候搶過了其中一人腰間別著的刀,我拼命反抗也無濟於事,我只能選擇終結自己,我寧願死也不想被羞辱。
“我清楚地記得,當時刀尖的前端都已經割裂了我心口處的皮膚,我抬起頭卻看到納爾正站在他們背後。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傷口都在以最快的速度癒合。他眼裡是一片冰冷到極點的赤紅。他在發動血脈力量。那兩人忙著制服我絲毫未察覺到背後的威脅。
“納爾殺掉他們速度很快,他用的那把匕首是秘銀製成,那種材質的武器一旦插入血族的心臟立刻就能夠致死,更何況他那把匕首上還附有光屬性魔法。光與秘銀是血族最懼怕的東西,我見過絕影的影刀,更不會忘記秘銀的獨特光澤。”
洛依貝知道,莫奈兒所說的秘銀匕首就是她此刻佩於大腿外側處的那柄。
薩雷斯復生事件過去後,她一直習慣性地將它安置在那裡,附帶光咒的匕首是所有暗物質與血族的剋星,對她來說,它既是最好的暗器也是一種提醒。
“他不僅會使用血系魔法,且血脈強度並不弱,作為一位血族他身邊竟一直存放著一把隨時可能會殺死自己的武器。他殺掉同類的手法很嫻熟也很冷靜,我根本不知道他從前到底經歷過什麼才能練就這樣平靜的殺意。
“我很害怕,那個時候他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在面對殺戮聖殿主位絕影,他們都善於隱藏,擅長殺戮。
“我唯一的武器只有那把搶來的刀,他平靜地看著我,他告訴我殺死他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益處,他活著反而可以保護我。他說薩雷斯要我與他締結守護誓言是為了讓我們兩人都陷入絕望,但如果我肯認同這份關係,誓言的力量將會均分到我們身上。
“他說如果我真的那麼痛恨他,也一定要躲起來看他狼狽的模樣,他可以容忍那些人折磨他,但如果他們想要向我下手,那麼他只能去殺人,死去的人多了,薩雷斯會察覺到,到那時我們兩個都會走到絕地。
“我答應了他,也默認了這份關係。他照顧我的起居,庇護我,教授我利用誓言帶來的力量修習血系魔法,就像是一位真正的守護者。
“我能夠活到現在迴歸家族,全部仰賴於他的庇護,也許有很多人曾責怪我忘記兩族間的仇怨接受了他,可在我最絕望的日子裡,幫助我活下來的不是我的族人,是他。
“所以,我只相信他。”
說到這裡,她輕握住面前女孩的雙手,暗紅偏黑的眼瞳裡泛出了柔軟的光亮: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剛出生,還在襁褓裡,你的皮膚很特別,是溫熱的,你的手腳和臉頰軟的過分,只是輕碰幾下就會留下一點紅痕。
“你總是很安靜,不哭也不鬧,但有陽光灑落在你臉上的時候,你會笑,我喜歡你笑起來的模樣,所以媽媽她忙碌的時候我總會開啟窗子讓你曬太陽。
“我很喜歡你,得知你要被冰封起來的時候,我去求過父親和母親,媽媽她斥責了我,可斥責過後她抱著我哭了起來,我很害怕,因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為了不讓她傷心我沒有再去哀求她。
“我去偷偷找了父親,在我印象裡他一直是個溫柔的人,他待所有人都很好,他告訴我,母親將你冰封是為了避免她的兩個孩子因為王位而自相殘殺。他說如果我喜歡你,就要努力修習魔法繼任王位,到那時候我就可以解除冰封,用我的力量庇護你,直到你生命終結的那一天。
“我可能無法兌現在父親面前許下的那份諾言了,所以今後就請你努力修習魔法繼任王位,用你的力量來庇護我。”
洛依貝內心裡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可最終她只是回握住莫奈兒冰涼的雙手,鄭重地點頭。
或許她們曾經因為過去的經歷改變過,迷茫過,痛苦過,可血脈上的聯絡終究讓兩個女孩捨棄猜忌和隔閡重新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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