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長的布偶師送走了最後一位顧客。
他伸手摘下金絲細框眼鏡,褪去夢公館的燕尾制服露出內裡的白襯衣,扯出衣角又上開幾顆紐扣,抓亂了自己完美到過分的髮型,很輕鬆地從儀容整潔的布偶師轉換成了一位只待迪斯科響起的舞者。
他從公館門口早已備好的酒杯擺盤內輕提起一杯酒液,為剛剛到來的一對男女打開了夜公館的大門。
尼爾森?!
洛依貝險些叫出男人的名字,是納爾輕捏她的手讓她及時止住了開合的唇。
難怪今天一整日醫務室和藥園都處於封閉狀態,原來他是偽裝成了仲夏夜夢公館的布偶師。
兩人均佩戴著紋飾華麗的面具遮掩面部,尼爾森倒也沒有認出洛依貝。
大門後的那段通道沉浸在五光十色的炫彩夜燈裡,富有節奏感的預熱樂曲如初升的月,朦朧迷幻卻讓人忍不住地想要去追尋。
約有百米,空間豁然開朗。
只是預熱階段,夜公館卻早已是人滿為患。
洛依貝從前有去過酒吧,因為幼年的那次公園迷路經歷,黑夜與陰影攢動的人群、震感極強烈的音樂會讓她缺乏安全感。她下意識攥緊了納爾的手心,腦海裡則是他數次手持黑弓熾離站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那隻手,從一開始攥住,便再未放開。而她的眼,從第一次望進他眼裡後,再沒有移開過。
她憶起他曾經牽著自己的手立在那遍佈白影的雪地裡,“血舞”製造的深紅流光滑落視線,比任何光都要耀眼。
她憶起同樣的一個夜晚,他挽著熾離,箭矢刺破空氣擊碎幻境,淡紫流光攜著那些虛幻的傷痛從他身邊墜落。
從那時候開始,一切都在變。
納爾走在女孩身側用手臂護著她,他幫她避開了很多雜亂的觸碰,音樂炸裂在喧囂的人群后,兩人之間從最初的言語溝通轉變成了依託鎖靈線進行的獨立意識交流,洛依貝能在意識中清晰聽到納爾的每一句話。
“仲夏夜夢公館一直分為夢公館與夜公館,白日里經營布偶行業,裝飾多為復古風格,步入夢公館的客人會自然沉浸在這場夢境裡不願離去。入夜後的夜公館則是薩諾蘭最大的酒吧,也是最縱情聲色的所在……”
他擔心她看不懂殺戮聖殿下發的地圖,選擇用語言向她介紹夜公館內部的各處方位。
洛依貝繼續聽,這感覺就變了味道,“等等……你怎麼連夜公館內部的擺設和規則都知道的這麼清楚?”
納爾能說出這些,便沒打算隱瞞什麼,他攬住女孩肩頭笑道:
“我幼年有一半的經濟來源是在這樣的酒吧裡替人探聽訊息,莫里斯城內每一處夜場我都很熟悉。至於我來夜公館,你知道的,艾維拉家族歷史上從2157年到2186年莫里斯陷落前夕,這整整29年薩諾蘭都處於血族統治下,只是名義上仍由聖殿監管。
“如果說這座城裡還有什麼能威脅到薩雷斯,那就要數聖殿、艾尼希德堡和這仲夏夜夢公館的地下迷宮。我對夜公館熟悉,是因為在血族統治薩諾蘭期間有10年仲夏夜夢公館都是由我負責監管。我瞭解這裡以及那位仲夏夜夢公館館主,所以今夜我才會親自陪在你身邊。你跟著我,比跟著任何人都要安全。”
洛依貝能察覺到,他言語間對自己曾經的身份毫不遮掩,他曾對多次對她袒露心聲,卻又總在最關鍵的部分誤導她。
汐給她的那份資料內有說過,血族統治薩諾蘭期間負責監管仲夏夜夢公館的人是卡拉米爾家族位處侯爵階層的一位血將軍,且那10年間,仲夏夜夢公館幾乎是整個薩諾蘭反抗勢力氣焰最弱的地區,它平靜地像一攤死水。
為此,事後被質疑與血族有過勾結的仲夏夜夢公館館主在老師的建議下主動加入了殺戮聖殿。
想到這洛依貝試探問道:“你跟那位館主的關係很好嗎?”
對方卻語氣未明回應她:“你猜。”
“不告訴就算了。”她賭氣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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