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幻覺嗎?
那不是幻覺,納爾在心裡無聲言道,他透過這位殺戮聖殿殿主的眼內倒影看到了那雙白瞳。
一陣勁風劃過,影刀和見月雙雙迴歸,絕影止住眼內血液外淌,再次拔刀,刀體上已有了凌亂斑駁的劃痕。
通道地面已由開始時的輕顫轉為劇烈晃動,石壁粗大裂縫叢生,崩裂後頃刻間化作無數巨石下墜,而下方的虛空宛如一張漆黑巨口,正等待獵物掉落。
納爾環住洛依貝腰部的手微微發力,索性將她以公主抱姿態抱了個滿懷,他與背後墜落的一塊巨石堪堪擦過,若是女孩的白藤護盾略微遲疑,他便躲不過了。
“我自己可以!”她下意識低吼過去。
納爾卻是沒心沒肺地邊躲邊笑道:“反應能力不錯。”
此時虛空裡忽有法陣隱現,赤金流沙如同成千上萬流螢自施術者源頭緩慢飄飛出來,所有的事物和動作都開始變慢再變慢,空氣粒子似乎被什麼東西剝奪了運動形態。
巨石凝滯空中,五人腳下虛無,分散著浮空而立,汐和絕影並排站在緩慢流淌的流沙中央,他灰色眸子內暈染著絢麗的燦金色澤,像一位執掌時間的神明終於在千萬年沉寂後睜開了雙目。
無論何時,這位沉默內斂的聖殿領主總會是一個不可或缺的同伴。
“跟緊我!”看到汐用第二階魔法“時間掠奪”護住眾人,影月趁機釋放引線各自纏繞至眾人身上,他率先跳下虛空充當了引路者。
通道崩解後,眾人這才意識到迷宮內部構造究竟有多麼龐大,赤金流沙僅能照亮一角,曲折不定的通道如同無數長蛇,整個迷宮通道還只是這浩瀚虛空的一角。
整片虛空沉浸在朦朧霧氣中,方向與路途模糊難辨,影月也只是憑藉了仲夏夜夢公館的機關定位法則才能確定目的地。
眾人被影月牽引著在虛空中潛行,汐一路維持著其他物質的時間掠奪形態,洛依貝看著虛無縹緲的淺淡霧氣微微失神,納爾亦是,他抱著洛依貝,心底忽然泛起一絲寒意。
兩人互相對視便知道了對方的想法。
不,不是錯覺。
這裡與艾尼希德堡地下宮殿所處的那片無邊際迷霧虛空極為相似,而這些只有踏入過地下宮殿的人才能意識到。
地下宮殿是歷任王與繼承者的隱秘傳承之地,自艾尼希德堡建成之日起,家族內除去幾位權利高層鮮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艾維拉家族傳承兩千年其中不乏有心懷叵測的貴族想要入侵地下宮殿,但至今為止,地下宮殿遭到侵入的先例只有那雙亦正亦邪的灰瞳。
如果兩人猜測準確,地下宮殿聯通著帶有厄難詛咒的迷宮,那麼地下宮殿確實是不太可能被他人侵入。
銷聲匿跡的始祖白夜再未出現,他似乎並不打算告訴洛依貝什麼。
沒過多久,眾人相繼降落在地,影月已經事先借機關將迷宮心臟通道打開了一個小縫隙,他在動用魔法引線操控傀儡,將自己的神識貫注於傀儡體內,提前進行通道試探。
此時,他透過傀儡的眼睛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閃過的飛蛇樣物質,傀儡之眼瞬間被類似的怪物層層罩住。引線忽然繃緊,緊到割裂手指,手下傀儡像受到了什麼東西的大力拖拽,而通道內像沸騰的油鍋,微微震顫。
世界陷入最深暗的漆黑裡,他能感受到它的眼睛被吃掉了,不僅如此,它堅固的外殼也在瞬間被蠶食殆盡。
引線斷了。
傀儡師放棄了他的傀儡。
那隻傀儡如果有心,最後該有多絕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