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竭力隱忍情緒,緊緊盯著黯淡下去的夢公館,蕭,還有他手裡的那把斷絃大提琴,一個披頭散髮難辨五官的女人一點點爬向他,她動作極為虛弱,軀體彷彿隨時都可能透明化消失,最終她掙扎著用手碰到了大提琴的琴絃。
斷掉的琴絃,無聲無息地被修復了。
伽震驚地下意識要問,白袍人卻表現地毫不意外,早一步打斷了他:
“你不必擔憂。
“那孩子最終雖不會屬於空間執法部,但我會救他,他將是一份最好的禮物,也將是我聯接亞斯蘭的力量紐帶。”
……
在繼承者引領下,汐借用時鐘屏障成功帶領眾人抵達了仲夏夜夢公館的心臟。
相對於狹窄壓抑的通道部分,公館地下迷宮心臟所處的石室就像一座空曠肅穆的神殿。
贈言力量減弱後,原本被壓制到無力反抗的魘蟲再次蜂擁上來,盡頭冰冷厚重的石門將它們完全阻隔在了通道內。
最後關閉石門的影月俯首細聽著門外響動:“我們要快些,那些蟲子想吃掉這石門,它們做得到,這只是個時間問題。”
影月從戒指裡取出了裝有布偶克洛伊的匣子,布偶身體裡封存著那位占星者殘缺靈魂的最後一部分,他的右手。
他定定望向若葉:“冰棺就在大殿盡頭。”
“執事,一切在古神的見證之下,無論發生什麼,您都一定會把這殘缺的靈魂送歸亡者,對吧。”
那句話似是箴言,也似是一種威脅,在抵達心臟的這一刻,這位仲夏夜夢公館館主終於再一次牢牢掌控了主動權。
若葉沉默接過匣子,沒有回應也沒有去看他,就像什麼都沒聽到,他雙手捧著匣子,轉身一步一步走向盡頭。
他口唇開合似乎在默默頌念著什麼。
兜帽仍然遮掩著若葉的半張臉,胸口的紅玫瑰紋耀依舊鮮豔如血,但此時的他更像一位虔誠的朝聖者,這一刻,彷彿長期身處殺戮聖殿積壓於身的那些陰霾都在褪去,他好像只是神最忠誠的一位信徒,正帶著不可推脫的使命走向命運。
眾人各自散開護在若葉身畔,洛依貝和影月是距離他最近的兩個人,納爾想要替換她,但她拒絕了。
她覺得若葉此時身上的氣息有些莫名熟悉,她想靠近他,靠近那位揹負殺戮的靈魂引渡者。
在冰棺面前,若葉開啟匣子,布偶克洛伊安靜地沉眠在裡面,空氣裡忽有微風劃過,乘風而來的綠葉輕輕托起了布偶軀體。
若葉屈指自布偶額際牽引出了占星者最後的一縷殘魂,那是一隻蒼白的右手,殘魂橫截面的神性光輝已經只剩星點。
失去靈魂的克洛伊軀體顏色漸漸黯淡下來,她身上仍穿著洛依貝特意為納爾買回的黑色蕾絲洛麗塔長裙,華麗典雅又透著沉穆。
那將是她一生中最後的一件衣服,她會穿著它永遠長眠。
納爾的目光凝在開啟的匣子內,他心底裡忽然蔓延出深刻的悲意,淚水默默淌落,他下意識用手碰到了那些多年沒有感受過的液體,就像觸碰到了人世間最純粹的東西。
納爾知道這些情緒屬於米修斯創造出的那隻布偶,他和他已經是一個整體,他不能反抗他的快樂,更不能抑制他的悲傷。
他在為同類的死亡而悲傷,他也在害怕自己的死亡,害怕終有一日他也會這樣沒有愛人陪伴,孑然一身,孤獨地死去。
那麼,他自己呢?
永遠遊離在世界邊緣,永遠以漫長的生命去見證一切,無人記得他,即便曾經記得最終也會因生命終結而忘記,這難道不是最大的孤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