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天光》第40章 苦的是你(2)

“這些都是邵陽畫的。”徐旭的聲音低沈，打破了沉默，“在柏林，每月一張，不間斷，”他頓了頓，“直到……直到他的右手骨折。”

徐旭的目光掃過那些畫，眼神覆雜：

“這是回國時，他沒帶走的。我總覺得……這些東西不該被當作垃圾扔掉，就沒告訴他，私自帶了回來，一直放在我那裡。”

他微微撥出一口氣，“現在，我想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陸承霄的指尖撫過畫紙上的線條，每一筆都像刻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四年前，許邵陽笑著，眼睛亮晶晶地對他說：“以後每個月都給你畫一張，怎麼樣？”

他看到最後一張。那是一張未完成的素描，只大致勾勒出了輪廓，右下角仔細標註著日期，是兩年前的9月18號。

他抬起頭，眼底是壓不住的沈痛和風暴前的死寂，聲音沙啞：“他的手……為什麼會骨折？”

“你不知道？”徐旭詫異地皺眉，似乎完全沒料到會是這個反應。

“我應該知道……？”

陸承霄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無力的茫然和自我懷疑。

他在柏林安排了那麼多人，為什麼還會發生這種事？

為什麼他竟然後知後覺到這種地步？

徐旭看著他確實不像作偽，沉默了片刻，才簡略地敘述了那個柏林深夜小巷裡發生的事，省略了血腥的細節，但強調了那場蓄意的襲擊和最後那句致命的話：

“那兩個人……說是收了你的錢，幫你辦事。”

陸承霄聽著，下頜線繃得極緊，周身的氣息一點點冷下去。

想讓許邵陽死，哪怕殺不了也要徹底斬斷念想讓他恨自己，能做到這一步，且如此熟悉他手段的人，他只想到一個——

他的母親，林婉。

客廳裡落針可聞，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陸承霄才抬起眼，眼底的血色和冰冷被他強行壓下，只餘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徐旭看著他，沒再多問細節，只是轉而問道：“邵陽，他現在……還好嗎？”

“情緒比剛回來時穩定了些。”

陸承霄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提到許邵陽時，語氣裡多了一絲極其細微卻不容錯辨的柔緩。

“我不會讓他有事。”

話已至此，徐旭知道自己不便再多問什麼，點了點頭，起身告辭離開。

空蕩的客廳裡，只剩下陸承霄一個人。

他垂眸，目光再次落回那疊厚厚的素描紙上，指尖輕輕拂過那未完成的最後一幅，在那冰冷的日期上久久停留。

第二天一早，許邵陽在厚重的窗簾遮蔽中醒來，房間裡昏暗得如同深夜，他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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