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天光》第41章 恨錯了人(2)

生鏽的金屬片、風化過的木材、斷裂又修覆過的陶瓷片……

他在畫板前坐下，拿起一支鉛筆。

右手依舊有些不穩，畫出的線條帶著細微的顫抖。他停頓了一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神變得堅定。

他沒有試圖去畫完美流暢的線條，而是任由那細微的顫抖融入筆觸，開始在紙上勾勒。

斷裂的脈絡，破碎的光影，以及在一片狼藉之中，掙扎著、融合著、重新生長出的新的形態。

時光的暴力，時光的修覆，時光賦予的新的意義。

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筆下的構圖漸漸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隱約傳來門鈴聲，過了一會兒，似乎有說話的聲音。許邵陽並未太在意，以為是張媽或是其他什麼人。

直到畫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許邵陽抬起頭，說了一聲：“請進。”

門被推開，是徐旭。

許邵陽看到他楞了一下，有些意外，問：“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徐旭說，“還好嗎？”

許邵陽搖搖頭，唇角牽起一個很淺但真實的弧度：“我沒事。”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顯得安靜而柔和。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笑容加深了一些，語氣裡帶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輕快，對徐旭說：

“當我知道那件事和他沒關係的時候，我渾身輕鬆。真的，就像……一直勒著脖子的繩子突然斷了。”

“你知道了？”

徐旭明顯怔住了，脫口問道。他以為許邵陽對此仍矇在鼓裡，需要小心試探和安撫。

“嗯，那晚你們談話我聽到了。”

那晚他睡的並不安穩，醒來後，看到臥室沒人，他披了件外套剛開啟臥室門，就聽到樓下傳來談話聲。

他走近了一點，站在二樓走廊的陰影裡，手扶在冰涼的欄杆上，就看到樓下坐在沙發上的陸承霄和徐旭。

許邵陽將兩人的談話，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裡。

當徐旭說出那句“說是收了你的錢，幫你辦事”，而陸承霄回答“我不知道……”時，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隨後的每一句，都像錘子一樣敲在他心上，將過去四年裡用恨意和痛苦築起的高牆，一磚一瓦地敲碎。

恨錯了人。

這個認知帶來的不是荒謬，而是一種巨大的、幾乎讓他站立不穩的釋然。

原來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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