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此刻並無多少品茗的心思。
茶室裡一時無人說話，只有細微的斟茶水流聲和瓷器輕碰的脆響。一種無形的、壓抑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終還是陸昱川先開了口，他放下茶杯，目光看向陸承霄，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你母親昨天去找過你了。”
這不是問句，而是陳述。
陸承霄“嗯”了一聲，並不意外父親會知道。他放下茶杯，迎上父親的目光：“是，我們也談過了。”
“我們先不談這個。”陸昱川擺擺手，“想聽聽我和你母親年輕時候的故事嗎？”
陸承霄沉默著沒有答話，陸昱川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陸昱川的聲音低沈而緩慢，帶著歲月沈澱後的覆雜情緒，將一段塵封的往事娓娓道來。
“你母親啊，是當年我們大學裡公認的校花，”他的目光透過茶香，彷彿看到了那個明媚張揚的少女。
“她不僅是三大家族林家的二小姐，容貌出眾，才華橫溢，性格也像一團火，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那時候，暗戀她的人能從教學樓排到校門口。”
陸承霄靜靜地聽著，這是他從未了解過的母親的另一面。
“我也是其中之一。”陸昱川坦然承認，語氣裡有一絲淡淡的悵惘，“但我知道，她那時眼裡根本沒有我。她喜歡的是那個叫王渺的男生。”
“他不是我們這個圈子的人，家境很普通，但非常有才華，是美術系的才子，畫得一手好畫，人也長得清秀乾淨，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憂鬱氣質。”陸昱川描述著，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惡。
“他追你母親追得很用心，不是用錢砸，而是用那些小浪漫，比如在圖書館給她畫速寫，在她宿舍樓下彈吉他，用省下來的錢買她喜歡，但故意說捨不得買的東西。”
“你母親被他打動了，兩人很快就在一起了。那時候，他們是學校裡最出名的一對，郎才女貌，論壇上全是磕他們CP的帖子，甜得讓很多人羨慕。”
陸昱川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微妙的弧度。
“當然，也有不少反對的聲音，尤其是林家和你母親的一些追求者，覺得王渺一個窮學生，根本配不上林家二小姐。”
“那時候，你母親身邊還經常跟著一個叫劉海文的男孩。”陸昱川繼續道，談到這個名字，讓他眉頭蹙了一下。
“那孩子家境更差，性格也有些懦弱內向，據說經常被欺負。有一次，你母親碰巧撞見他在巷子裡被人霸凌，看不過去，就出面救了他，還警告了那些人。”
陸昱川：“從那以後，劉海文就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你母親，感激她，崇拜她。你母親心善，也把他當弟弟一樣照顧。”
“我們都以為，王渺和你母親會一直那麼好下去。直到有一次……”陸昱川的聲音沈了下去，帶著一絲冷意。
“我們幾個關係近的朋友組織了一場私人聚會，在一個朋友的別墅裡。大家玩得比較晚，有些人就留在別墅客房休息。你母親大概是覺得悶，想去露臺透透氣，路過一間虛掩著門的客房時……”
陸昱川的聲音停住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平覆情緒。
“她看到，王渺和那個她一直當弟弟護著的劉海文，在房間裡……衣衫不整，糾纏在一起。”
陸承霄能想象到那一刻對年輕時的母親造成的衝擊有多大。
那是愛情和信任的雙重崩塌，還夾雜著對被背叛和某種異常的震驚與厭惡。
“你母親覺得天都塌了。”陸昱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當時目睹林婉崩潰的心有餘悸。
“她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全心全意愛著的人，竟然是個同性戀，還和她真心呵護的弟弟搞在了一起。那種背叛感、噁心感和信仰崩塌的感覺，幾乎徹底摧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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