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穗禾,你且停停,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慵懶,沒什麼氣勢,倒像貓兒撒嬌。
帳子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打起,掛在赤金帳鉤上。
穗禾一張圓團團的臉探進來,眉眼著急,手裡還捧著一套熨燙整齊的衣裙。
“我的好小姐,您可算醒了。今兒十五,得去給老夫人請安,去晚了可不好。”
沈明瑜慢吞吞地坐起來,一頭烏緞似的長髮潑墨般散在肩背。
她眯著眼,適應著透過窗紗變得柔和的陽光。
身上只著月白小衣,領口繡著細細的折枝梅花,襯得脖頸修長,膚色瑩潤。
她是胎穿到這昭國來的,這是個架空的朝代,不過還好投了個頂好的胎——當朝丞相沈文謙的孫女,戶部尚書沈弘的嫡女,上頭有兩個嫡親的哥哥。
母親王氏出身名門,身體康健,主持中饋,精明卻並不苛待。
父親雖政務繁忙,但對家中子女也算寬和,對自己更是好得沒話說,盼了幾年才得的閨女。
姑母是正宮皇后,表兄是二皇子。
這配置,怎麼看都是躺贏的劇本。
沈明瑜對此很滿意。
前世家裡經商,從小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不料外出遊玩時出了車禍,也不知道爸爸媽媽和哥哥該有多傷心。
這一世,她打定主意,要把上輩子失去的日子統統補回來,好好享受純正的古代生活。
人生目標明確且堅定:做一條有品位。有質量。與世無爭的頂級鹹魚。
至於什麼閨譽才名。管家理事。針黹女紅。詩詞歌賦……嗯,略通即可,不必拔尖。
反正家裡有能幹的頂著,父親兄長前途光明,她嘛,安心當米蟲便是。
“什麼時辰了?”她問,聲音還是懶洋洋的。
“巳時初了。”穗禾手腳麻利地伺候她穿上中衣,又拿起那套備好的衣裙。
是藕荷色纏枝蓮紋暗花緞的豎領對襟長衫,配著月白繡蘭草的織金裙,顏色清雅,料子名貴,正是時下京中貴女們流行的款式,端莊又不失嬌俏。
沈明瑜伸開胳膊,任由穗禾擺佈。
穿戴整齊,坐到妝臺前,另一個大丫鬟紫蘇已備好了梳洗的溫水和香膏。
銅鏡裡映出一張臉,十五六歲的年紀,肌膚勝雪,眉眼生得極好。
尤其一雙眸子,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也帶著三分瀲灩。
只是此刻那眸子裡盛滿了沒睡醒的茫然,沖淡了那點天然的風情,顯得格外無害,甚至有些呆。
這張臉,有五六分像沈老夫人,也就是她的祖母,還有三四分,像她那位如今已在裴府香消玉殞的二小姐,沈明蓁。
想起明蓁,沈明瑜心裡那點因早起而生的煩躁,悄悄淡了下去,化開一片淺淺的。自己也辨不分明是什麼情緒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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