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氣度裡,此刻浸染著揮之不去的寂寥。
廊下懸掛的白燈籠尚未撤去,僕役丫鬟行走皆步履輕緩,神色肅穆,連風聲穿過樹梢都顯得格外清晰。
一路無言,只有衣裙摩擦的細微聲響和偶爾一兩聲遙遠的鳥鳴。
福鶴堂是裴府老夫人的居所,位於府邸中軸線偏東,是座五間的敞亮廳堂。
堂前種著幾株蒼勁的羅漢松,階下襬放著幾盆開得正好的白色芍藥,在一片素淨中添了些許生機。
秦媽媽通報後,沈家兄妹依次進入。
堂內光線稍暗,迎面一股淡淡的檀香與藥味混合的氣息。
上首紫檀木雕福壽紋的太師椅上,坐著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婦人,穿著深青色卍字不斷頭紋樣的緞面長衫,外罩一件石青色比甲,神色平靜,眼神卻帶著歷經世事的銳利與疲憊。
這便是裴知行的祖母,裴老夫人。
下首左邊坐著一位中年美婦,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穿著靛藍色織金纏枝蓮紋的褙子,容貌秀麗,眉宇間與裴知行有幾分相似。
只是面色略顯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正是裴知行的母親,裴二夫人鄭氏。
沈明璋領著弟妹上前,依禮問安,奉上禮單。
裴老夫人微微頷首,聲音有些沙啞:“難為你們記掛著,都起來吧。賜座。”
目光在沈明瑜身上停留的時間略長了些,眼神里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追憶,又似是審度。
鄭氏也打量著沈明瑜,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這就是明瑜吧?出落得越發好了,看著……穩重。”
那“穩重”二字,說得有些意味深長。
沈明瑜只當聽不懂,起身再次福了福。
便安靜地坐回兄長下首的繡墩上,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裴老夫人問了幾句沈家長輩安好,沈明璋一一答了,言辭得體。
話題很快轉到了今日的主角——裴知行之子,裴家這一輩的嫡長孫,取名裴朝的小少爺身上。
“……那孩子,先天不足,自落地便比旁的孩子弱些,吃奶也費力,時常啼哭。”
鄭氏說著,眼圈微微泛紅,拿起帕子掖了掖眼角,“太醫來看過幾次,只說精心將養著。可憐他娘去得早……”
她哽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堂內氣氛一時凝滯,只餘檀香靜靜燃燒的微響。
聽到自己嫡親的小外甥,沈明煦有些按捺不住了。
沈明煦勸慰了幾句,道:“不知可否讓我等見見小外甥?母親在家也時常掛念。”
裴老夫人點點頭,對身旁一個穿著豆綠色比甲的嬤嬤道:“趙嬤嬤,去把朝哥兒抱來,仔細些,彆著了風。”
趙嬤嬤應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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