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鶴堂內,氣氛凝重得如同結了冰。
裴老夫人坐在上首,臉色灰敗,握著佛珠的手微微發抖。
那串陪伴她多年的沉香木珠子,此刻彷彿重逾千斤。
鄭氏坐在下首,早已失了平日的端莊,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卻又強行壓抑著不敢放聲,只拿帕子死死捂著嘴,肩膀不住地顫抖。
三房。四房的女眷們都到了,或站或坐。
個個面色驚惶,交頭接耳,低語聲中滿是恐慌與猜測。
沈明瑜走進來時,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同情,有審視,有幸災樂禍,也有不加掩飾的焦慮。
裴知行是裴府嫡長孫,是這一輩的支柱,他若倒下,整個裴家都要跟著動盪。
“祖母,母親。”
沈明瑜上前,屈膝行禮,聲音平穩,在這片慌亂中顯得格格不入。
裴老夫人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彷彿想從她臉上找出主心骨,最終只是無力地擺擺手:“瑜丫頭來了……坐吧。”
鄭氏一把抓住沈明瑜的手,指尖冰涼,帶著溼冷的汗意:“明瑜,你可聽說了?懷瑾他……他在通州出事了!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她語無倫次,淚水漣漣。
沈明瑜反握住鄭氏的手,力道沉穩,試圖傳遞一絲安定:“母親先別急,到底怎麼回事?訊息確切嗎?是哪裡來的信?”
鄭氏抽噎著說不出話。
一旁侍立的大管家裴忠,是裴府幾十年的老人了,此刻也是面色沉重,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大少夫人,是通州驛館派人快馬加急送來的信,說是……說是大公子在查驗通州倉廩時,發現新到的一批漕糧與賬冊嚴重不符,且庫銀賬目有巨大虧空。”
“大公子欲詳查,卻與戶部派駐通州的兩位主事起了衝突,那兩位主事反咬一口,說是大爺擅自盤查,擾亂公務,意圖……意圖掩蓋什麼,當場便請了通州府衙的差役,將大公子‘請’到驛館暫住,說是要等京中示下。”
“戶部主事?哪兩位主事?”沈明瑜追問。
“一位姓吳,一位姓孫。”
裴忠道,“都是林侍郎手下得用的人。”
林侍郎!
沈明瑜心頭一震。
果然是他!
前幾日林夫人那番看似親近的走動,只怕是探路,是麻痺,甚至可能是最後的確認!
裴知行此去通州,根本就是踏入了人家早已布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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