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三刻,裴府前院書房,燈火通明。
門窗緊閉,厚重的簾幕垂下,隔絕了內外聲響,卻隔絕不了空氣中幾乎凝成實質的緊繃與肅殺。
裴承陵與裴承德相對而坐,中間的書案上攤開著幾張皺巴巴的紙,正是馬六帶來的“賬本草稿”。
兩人面色皆是鐵青,裴承陵握著茶杯的手背青筋暴起,裴承德則是不住地捻著鬍鬚,眉頭緊鎖。
大管家裴忠垂手立在下方,額角滲著細密的冷汗,將沈明瑜帶來的訊息和馬六的口供,以及茯苓方才回報的。疑似被盯梢的情況,一五一十複述完畢。
“。。。。。。馬六現藏於廣濟寺後身菜農劉老根處,大少夫人擔憂其藏身之處已暴露,懇請老爺。四老爺速派可靠人手暗中保護。另,馬六供稱,吳。孫二人密謀於後日深夜,在通州驛館對大爺下毒手。”
裴忠聲音嘶啞,說完,深深躬下身去。
書房內死一般寂靜,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砰!”裴承陵猛地將茶杯砸在桌上,茶水四濺,瓷片碎裂。
“欺人太甚!齊王!林賊!他們這是要趕盡殺絕!”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佈滿血絲。
自被申飭閉門以來,他看似平靜,實則內心煎熬。
如今兒子身陷囹圄。命懸一線,對方還要構陷殺人,這口氣如何能嚥下!
裴承德相對沉穩些,但臉色也難看至極。
他拿起那幾張賬本草稿,就著燈光仔細辨認:“這賬目有塗抹修改的痕跡,糧食品級的標註,還有這幾個分贓的人名,雖不完整,但確與通州漕運舊例暗合。這馬六,所言恐怕非虛。”
他放下紙張,看向裴忠:“忠叔,你確定這訊息是明瑜那丫頭冒險出府得來的?還有那匿名信?”
“千真萬確!”裴忠連忙道,“大少夫人今日午後,喬裝成丫鬟,只帶了茯苓一人,從西角門出府,去了城西悅心茶樓。這信和馬六,都是在茶樓接上的。回來時。。。。。。據茯苓說,在巷口遇到了齊王府趙詹事的車駕,雖未直接衝突,但怕是已引起了對方警覺。”
“胡鬧!”
裴承陵低吼一聲,不知是氣沈明瑜膽大冒險,還是氣齊王府爪牙囂張,
“她一個內宅婦人,怎敢如此!萬一出了事。。。。。。”
“兄長,”裴承德打斷他,眼神複雜,“此時此刻,計較這些已無意義。明瑜此舉,雖險,卻可能是救了知行,也救了裴家!
若非她拿到這關鍵人證和訊息,我們至今還被矇在鼓裡,只能坐以待斃!”
裴承陵頹然坐回椅中,雙手捂住臉,片刻後放下,眼中已是一片赤紅的狠厲:
“承德,你說得對。現在不是優柔寡斷的時候。
對方已亮出屠刀,我們若再退讓,便是滿門覆滅!”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昭國輿圖前,目光銳利如刀,釘在“通州”二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