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瑜醒來時,天已大亮。
陽光透過窗欞上糊的明紙,在室內灑下柔和的光斑。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習慣性地想伸個懶腰,才發現身側空蕩蕩的,被褥平整冰涼,彷彿昨夜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場夢。
她擁著被子坐起身,愣怔了片刻。
昨夜……裴知行確實睡在這裡。
她還記得自己最初的緊張,背對著他一動不敢動,後來不知怎麼就睡著了,好像還做了個暖融融的夢。
再然後……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蓋得嚴嚴實實的被子,領口也被掖得好好的。
她睡覺並不算太規矩,偶爾會踢被子,昨夜似乎……格外安穩?
臉頰莫名有些發燙。
她甩甩頭,不再去想。
時辰不早了,該起身了。
“茯苓,穗禾。”她喚道。
早已候在外間的丫鬟們應聲而入,捧著熱水。布巾。衣物。
“穗禾,你過去讓趙嬤嬤給朝兒穿厚實點的襖子,等會去給老太太請安。”
沈明瑜起身梳洗,挑了一襲淺藍織金襖裙,裙身以暗紋織錦為底,其上金線勾纏出纏枝花卉與流雲紋樣,在天光下泛著細碎光澤,彷彿將揉碎的星子都織入了布面。
領口圍著一圈蓬鬆的白狐絨領,暖意融融間更襯得眉眼溫柔,絨毛細密柔軟,像一團初落的雪,貼在頸間添了幾分嬌憨。
頭上戴著一頂玉石點綴的頭簪,以赤金為基底,以銀枝為骨,點綴部分粉白淺藍的模擬花鈿,花瓣薄如蟬翼,帶著半透明的柔光,似將春日枝頭的鮮活凝在了髮間。
兩側還垂著珍珠步搖,圓潤的珠串隨步履輕晃。
她立於房中,衣袂微動間,織金紋樣流轉生輝,絨領與花冠相映成趣,多了幾分靈動嬌俏,宛如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仕女,眉眼含笑,步履輕盈。
收拾妥當,趙嬤嬤也抱著穿戴一新的裴朝進來了。
小傢伙今日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鵝黃色小老虎棉襖棉褲,棉襖胸前用黑色絲線繡著憨態可掬的虎頭,背後還有一條小小的老虎尾巴,帽子上也綴著兩隻圓圓的虎耳朵。
這身打扮襯得他越發圓潤可愛,像只軟乎乎的小虎崽,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張望著。
沈明瑜將裴朝接過來抱在懷裡,親了親他軟嫩的臉頰,心中滿是柔軟。
“朝兒今日是小老虎呀,真威風!咱們去給曾祖母和祖母請安。”
她帶著裴朝,還有茯苓和乳母,先往裴老夫人所居的福鶴堂行去。
福鶴堂位於裴府中軸線的位置,庭院寬敞,古樹參天,冬日裡雖葉落枝禿,卻更顯古樸肅穆。
院子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幾株蠟梅已結了小小的花苞,透出隱隱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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