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細微。
快得如同燭芯爆出一個燈花,細微得如同蝴蝶翅膀掠過空氣。
沈明瑜甚至沒有垂下眼眸,她的目光依舊望著前方,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只是那焦點似乎有了瞬間的模糊。
她纖長濃密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像受驚的蝶翼,隨即又恢復平靜。
然後,她迅速恢復了常態。
那片刻的凝滯與閃爍,彷彿從未存在過。
她唇角依舊噙著笑意,只是那笑意似乎比剛才淡了一分,或者說,多了一分得體的剋制。
她輕輕“哦”了一聲,聲音依舊柔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為故人平安歸來而感到安心的語調:
“謝三哥也回來了?這倒是好事。謝伯父謝伯母可算能放下心來了。”
她的反應,從表面看,滴水不漏。
符合一個聽聞世交兄長、好友胞兄遠行歸來的世家夫人該有的儀態。
禮貌的關切,得體的問候,為對方家族感到高興。
她沒有追問任何關於謝予安個人的細節,沒有流露出任何超出常規的情緒波動。
甚至沒有提及與她關係更近的謝予嫣,而是首接將謝予安定位為“謝伯父的兒子”。
裴知行將她那瞬間的凝滯、眸中倏忽的漣漪、睫毛細微的顫動,以及之後迅速恢復的、無可挑剔的得體,盡數收於心底。
他像最耐心的獵人,捕捉到了風中那一縷幾乎消散的、特定獵物的氣息。
那氣息證實了他之前的某些感知。
謝予安於她,絕非普通的世交兄長,可能關係更為親厚。
那份未曾言明卻真實存在過的情愫,如同名貴瓷器釉面下極淡的冰裂紋,平時完美無瑕,但在特定的光線下,特定的角度,總會隱隱透出些許痕跡。
今日,在這溫暖的室內,在她猝不及防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他看到了那痕跡的微光。
然而,她的迅速恢復與得體的應對,又讓他心中那根因提及此人而提起的弦,並未引起更大的波瀾,反而緩緩地、徹底地鬆弛下來。
她的反應,遠比他預想中更為剋制,更為成熟。
她沒有陷入任何回憶或感慨,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悵然或尷尬。
而是用最合乎身份、最無可指摘的方式,將這件事輕輕推開,推到安全距離之外。
這份鎮定與分寸,讓裴知行感到一種複雜的安心。
安心於她的理智與清醒,卻也生出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澀意,如同品了一口微涼的回甘不足的茶。
但他將這絲澀意很好地掩飾了下去。
他本就是極擅控制情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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