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瑜再次走到穿衣鏡前。
鏡中人云鬟高綰,點翠大簪居於中央,雍容華貴;耳畔珠光輕曳,腕間寶氣流轉。
那身家常的藕荷色軟緞夾襖,竟也被這隆重的頭面襯出幾分不同尋常的端麗。
她本就穠麗的容貌,此刻在這片深邃藍與溫潤白的映照下,豔光被規整、被昇華,呈現出一種既具衝擊力又沉靜內斂的美。
宛如一株在深宅庭院中驀然盛放的魏紫牡丹,無需春風鼓吹,自有一段天香國色。
她對著鏡子,微微側首,細細端詳。
點翠的光澤隨角度流轉,宛若暗夜深海表面掠過的幽光。
珍珠的柔暈則始終溫潤地散發,中和了翠色的冷豔。
看著看著,她唇角便不自覺揚起一個滿意的、帶著些許小小得意的弧度。
真明媚!!
“少夫人……”
穗禾在一旁,看得有些出神,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真真是……太好看了。就這樣戴著,氣度非凡。”
沈明瑜含笑睨她一眼,並未接話,只又對鏡照了照,確認每件飾物都妥帖,這才轉過身。
髮間簪子的重量讓她不自覺挺首背脊,行走時,耳畔珠墜輕輕晃動,腕間手串偶爾相觸,發出幾不可聞的、玉石般的輕響。
一種與平日溫婉稍異、更為端凝大方的氣度,自然流露。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落回那盛著玉石料子的托盤上。
劉管事挑選的幾塊料子,靜靜散發各自光澤。
“把那些玉石拿過來,”
沈明瑜吩咐,聲音因著頭面的莊重,也自然多了幾分清泠。
她一邊說,一邊己走到小榻邊,俯身將那個正抱著布老虎啃得津津有味的“小肉糰子”穩穩抱起。
“朝哥兒,來,別啃那布老虎了,這兒有更好的‘磨牙石’,你自己來挑兩塊。”
裴朝驟然被母親抱起,立刻丟開溼漉漉的布老虎,依賴地偎進她帶著淡香的懷抱,小手習慣性地攥住她衣襟上一朵纏枝梅花。
沈明瑜抱著他在鋪錦褥的榻上坐下,茯苓己手腳麻利地將玉石托盤捧到觸手可及的小几上。
“瞧見沒?這些亮晶晶、滑溜溜的石頭,”
沈明瑜引著兒子的視線落向那五塊顏色、質地、光澤各異的玉石,語氣帶著誘哄,
“涼涼的,摸著可舒服了。喜不喜歡?”
裴朝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立刻被那片溫潤光澤吸引。
他先好奇地看看,然後伸出胖乎乎、帶著奶膘的小手,試探地戳了戳離他最近的碧綠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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