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臺中央的血槽裡，開始有液體滲出。
不是血。
是一種粘稠的。黑色的。泛著油光的液體。液體越積越多，漸漸填滿血槽，然後開始沸騰——冒出一個個黑色的氣泡，每個氣泡炸開，都會釋放出一縷黑煙，融入上方的黑雲。
黑雲更低了，幾乎要壓到道觀屋簷。雲層裡的血光越來越頻繁地閃爍，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將破雲而出。
老道士的咒文聲陡然拔高！
所有道士同時抬起頭，張開嘴——
沒有聲音。
但陳平安看到，從他們嘴裡，飄出一縷縷淡灰色的。半透明的霧氣！那些霧氣匯聚到石臺上方，被黑色液體吸收！
每吸收一縷霧氣，液體就沸騰得更劇烈一分！
“這是在……收集什麼？”陳平安心頭狂跳，“陰氣？魂魄？還是……壽命？”
他不敢再看下去了。
這儀式邪門得讓人頭皮發麻。
而且他發現，隨著儀式進行，道觀周圍似乎形成了一個無形的力場——或者說，結界。幽綠色的光暈從觀牆上升起，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罩子，把整座道觀罩在裡面。
“防禦加強了啊……”陳平安皺起眉頭，“這下更不好過了。”
他縮回巨石後面，腦子飛快轉動。
硬闖？別鬧了，酒館裡那些變異道士，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等儀式結束？看這架勢，一時半會兒完不了，而且結束後道士們肯定各回各處，防守更嚴密。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趁現在。”他看向道觀側面。
儀式在廣場進行，所有道士的注意力都在石臺上。觀牆雖然升起了結界，但那種幽綠色的光罩，在黑夜中其實很顯眼，反而會讓人忽視光罩之外的陰影區域。
更重要的是，陳平安發現，道觀東側的圍牆外，有一片亂石坡，一直延伸到山脊。如果從那裡繞過去，或許能避開道觀正面，從側面翻越黑風山。
“賭一把。”他一咬牙，“總比在這兒看他們搞邪教團建強。”
深吸一口氣，他貓著腰，藉著夜色和亂石的掩護，開始朝著道觀東側摸去。
清風觀廣場上，儀式正進行到高潮。
石臺上的黑色液體已經完全沸騰，像一個黑色的泉眼。上方的黑雲已經壓到離石臺不到三丈的高度，雲層中的血光幾乎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旋渦。
老道士的白骨拂塵揮舞得越來越快，咒文聲已經變成了尖嘯。
所有道士都匍匐在地，身體劇烈顫抖，嘴裡不斷飄出灰色霧氣。
沒有人注意到，圍牆外的陰影裡，一個揹著行囊的傢伙，正像只壁虎一樣，手腳並用地爬過亂石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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