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這才看清，那張嘴裡沒有舌頭，只有密密麻麻的。倒鉤狀的利齒，以及深處一個漆黑的。深不見底的喉嚨。
他強忍著不適，把藥丸扔進那張嘴裡。
“咕咚。”
大嘴道長直接吞了下去，連嚼都沒嚼。
“嗯……味兒是衝了點……”他咂了咂嘴，“但效果不錯……”
他滿意地拍了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行了，你去吧！貧道也得回去了，儀式快到‘納陰入體’了。去晚了分不到羹”
說完，他提著木桶，搖搖晃晃地轉身，朝著小門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茅廁在西邊，你往東走啥？”
陳平安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不動聲色：“我，我喜歡去遠點的，清淨。”
“嗬嗬……怪癖……”大嘴道長搖搖頭，沒再追問，推門進了觀內。
小門“吱呀”一聲關上。
陳平安站在原地，足足等了十幾個呼吸，確認對方真的走了，才長長地。無聲地鬆了口氣。
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衣服浸透了。
“嚇死個人”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這清風觀的伙食看來不怎麼樣啊，弟子們腦袋都有問題呀”
他不敢再耽擱，立刻貼著圍牆，朝著東側的山坡快速移動。
五十丈的距離，他花了足足一刻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跟做賊似的，生怕再碰見哪個出來“放風”的道士。
終於，他離開了圍牆範圍，踏上了陡峭的山坡。
回頭看了一眼清風觀。
廣場上的儀式似乎到了關鍵時刻。黑雲幾乎壓到了石臺，血光從雲層中傾瀉而下，照得整個道觀一片猩紅。那些道士們全都趴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嘴裡不斷髮出非人的呻吟和嘶吼。
老道士站在石臺前，白骨拂塵高舉，聲音已經變成了淒厲的尖嘯。
陳平安不敢再看，轉身，手腳並用地往山坡上爬。
山坡很陡，碎石很多，爬起來費勁。但他心裡暢快——終於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爬了約莫二十丈，他已經能看見前方山脊的輪廓。只要翻過去，就能繞過道觀，從側面下山！
勝利在望！
陳平安心中一喜，腳下加快速度。
然而，就在他抬腳踩向下一塊岩石的瞬間——
“咔嚓。”
腳下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踩斷枯枝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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