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陳平安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訓練加倍”。
每天卯時不到就被鐵皮鑼聲砸醒，頂著黎明前最深的寒意和校場上瀰漫的“引陰香”灰煙，開始一天的折磨。
上午依舊是體能和抗壓，但花樣翻新了。不再是簡單的抱石鎖跑圈，而是變成了“障礙負重越野”——在校場臨時搭建的。佈滿泥坑。矮牆。繩網。還有時不時噴出冰冷陰風水霧的鬼玩意兒裡，揹著越來越重的行囊，玩命地跑。美其名曰：模擬實戰環境。
下午的課程豐富了些，但也更費腦子也更費手。
“制式武器使用”課上，屠教頭親自演示斷邪刀的幾種基礎劈砍格擋招式，動作簡單直接，透著戰場搏殺的狠辣。用他的話說：“花裡胡哨的招式，屁用沒有。記住，快。準。狠，朝著它們最不像要害的地方招呼，有時候反而有用。”
陳平安練得很認真。他發現自己學東西挺快，八九玄功帶來的身體協調性和力量控制，讓他掌握這些基礎刀法比旁人輕鬆不少。但他依舊控制著進度，保持在“優秀但不驚人”的梯隊。
“基礎符籙激發”課是個精細活兒。教課的是個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修，姓嚴。她要求每個人必須精準控制注入符籙的氣血量，多一分浪費，少一分無效。
“符籙是保命的東西！”嚴嬤嬤的聲音尖利，“激發鎮邪符，氣血注入要穩，要勻，感受符紙的‘飽和點’。激發後，貼於胸口，可護住心脈；貼於刀身，可增破邪威能，但持續時間會縮短。”
陳平安第一次嘗試時，小心翼翼，暖流如絲般滲入符紙。黃符微微發光，紋路亮起，一股溫和的暖意散發開來。成功了，而且感覺比旁人激發的更穩定些。
最折騰的是“小隊配合陣型”訓練。五人為一小隊，演練簡單的攻防。掩護。突圍陣型。聽起來簡單，做起來要命。隊友之間步伐。節奏。眼神都要配合，一旦有人拉胯，整個隊形就亂，然後就是屠教頭劈頭蓋臉的怒罵和加練。
幾天下來，所有人都脫了幾層皮，但也漸漸有了點模樣，至少知道在命令下該往哪兒跑，該往哪兒砍。
直到第四天下午，訓練內容變了。
屠教頭把所有人集合在校場中央，表情比往日更加嚴肅，那隻獨眼裡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今天，教你們一招。”他緩緩開口，“這招，叫‘燃血法’。”
底下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光聽名字，就不是什麼善茬。
“這是一門禁術。”屠教頭繼續說道，“以特殊法門，瞬間燃燒自身精血元氣，短時間內爆發出遠超平時數倍的力量。速度。”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代價是，元氣大傷，折壽數月到數年不等；重則氣血枯竭，當場斃命，或留下不可逆的暗傷，徹底廢掉。”
校場上一片死寂。
“此術，非生死關頭，不得動用。”屠教頭目光掃過眾人，“現在，看好了。”
他示意旁邊一名黑衣人上前。那黑衣人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是咬咬牙，走到場中。
屠教頭站在他身後，手掌按在其背心，低聲快速唸誦了一段晦澀的口訣。只見那黑衣人身體猛地一顫，裸露的皮膚瞬間變得通紅，青筋暴起，雙眼佈滿血絲，氣息以驚人的速度暴漲！
“吼——！”黑衣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腳下一蹬，地面碎石飛濺，整個人如同炮彈般衝出，一拳砸在校場邊緣一個用來測試力道的包鐵木樁上！
“轟！！！”
碗口粗的木樁，竟被生生砸斷！斷口處木屑紛飛，包裹的鐵皮扭曲變形。
然而，效果散去後，那黑衣人踉蹌幾步，勉強站穩，但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大汗淋漓，臉色從通紅轉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呼吸急促，眼神都黯淡了許多。最明顯的是，他眼角似乎多了幾道細紋，鬢角也有了幾絲灰白。
短短幾息，蒼老了好幾歲。
“看到了？”屠教頭收回手，聲音冰冷，“這就是代價。燃血法，是給你們在絕境中，搏那一線生機的最後手段。用不用，自己掂量。我只教一遍。”
他快速複述了一遍口訣，並不複雜，但涉及幾條平時絕不會動用的偏門經脈和氣血逆轉之法。陳平安集中精神，默默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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