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了“悵鬼”，雖然過程有點噁心人，但結果還算圓滿。西三坊嚇死人的事兒沒了，居民們看陳平安小隊的眼神里，總算多了那麼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感激”（雖然大部分還是警惕）。
司裡的評價也上去了點，屠教頭那張疤臉似乎都舒展了那麼一丟丟——當然，也可能只是陳平安的錯覺。
可這世，有人歡喜就有人愁。尤其是當你這個新來的“臨時工”，幹了件老員工都沒及時搞定的活兒，還顯得挺像那麼回事的時候。
西三坊這片，除了陳平安他們這支“預備役”巡邏隊，還有一支正式的夜行者小隊常駐，隊長姓劉，據說混了五六年，勉強算個“資深”。手底下帶著三四個老油子，平日裡負責處理更棘手。油水也可能更足的事件。像“悵鬼”這種雖然麻煩但功勳評定不高不低。又需要耐心摸排的活兒，按理說本該是他們碗裡的肉。
結果肉沒吃上，風頭還被新來的搶了。
這樑子，就算結下了。
起因是趙英這個憨貨。
那天，陳平安帶著小隊去兌功房用剛得的功勳點換補給。正排隊呢，就聽見旁邊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這不是二隊的新人王們嗎？聽說前幾天把西街的‘哭喪鬼’給辦了？了不得啊，剛來沒多久就立大功了。”
說話的是個吊梢眼。顴骨很高的瘦子，穿著和陳平安他們款式相同但明顯更舊。漿洗得發白的緝邪司制服，腰間的斷邪刀柄磨得油亮。他身邊還站著兩個同樣表情不善的傢伙，都斜著眼瞅著陳平安他們。
陳平安記得這人，好像姓孫，是劉隊長手下的一個老油痞。
趙英正在為是換一壺好酒還是多換幾顆劣質益氣丸而糾結，聞言頭也沒抬，順嘴就回了一句：“哦，你說那個啊，小意思，隨便吼兩嗓子就散了。”
他本意是裝個逼，但聽在對方耳朵裡，就成了赤裸裸的炫耀加嘲諷。
“隨便吼兩嗓子？”孫瘦子臉色一沉，聲音拔高，“怎麼，覺得我們一隊的人都是飯桶，連個只會哭的鬼都收拾不了，還得等你們這些飯桶來搞定？”
周圍兌功房的人頓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投過來。看熱鬧不嫌事大，是人的通病，尤其是在緝邪司這種壓力大。娛樂少的地方。
吳剛皺了皺眉，拉了一下趙英。小七默默往前站了半步，胡麻子則縮了縮脖子，假裝研究牆上木牌的物價。
趙英這才意識到說錯話了，但他那脾氣，認慫是不可能的，梗著脖子道：“我又沒說你們！我就說那鬼不經打！你自己對號入座怪誰？”
“嘿！你小子還挺橫！”孫瘦子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頓時瞪圓了眼，手按上了刀柄，“怎麼，立了點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想練練？”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陳平安嘆了口氣，知道該自己這個隊長出場了。他走上前，擋在趙英前面，臉上擠出一個還算客氣的笑容：“孫老哥，別動氣。我這兄弟不會說話，直腸子，沒別的意思。都是為司裡辦事，誰處理不都一樣？”
孫瘦子盯著陳平安，眼神陰鷙。他當然知道陳平安是隊長，這個新來的小子據說有點門道。
他冷哼一聲：“陳隊長倒是會說話。行，今天給陳隊長個面子。”他掃了一眼梗著脖子不服氣的趙英，“不過，新人就要有新人的覺悟，別以為碰巧辦成一件事，就能在這西三坊橫著走了。有些水，深著呢，小心別淹著。”
說完，帶著兩個手下，撞開吳剛的肩膀，揚長而去。
“呸！什麼玩意兒！”趙英對著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
“少說兩句吧你！”吳剛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沒看陳隊給你擦屁股呢？以後見了他們繞著點走，這幫老油子，心眼小著呢。”
陳平安擺擺手，示意沒事。但他心裡清楚，這樑子是結下了。緝邪司內部，果然也不是鐵板一塊，競爭。排擠。甚至下絆子，哪裡都有。他們這支新人隊，算是無意中擋了別人的路，或者說，搶了別人眼中的“蛋糕”。
“走吧，換了東西趕緊回去。”陳平安不想再多生事端。
這事兒像顆小石子投入池塘，漣漪很快平息。日常工作照舊，巡邏。驅詭。記錄。只是偶爾在街上碰到劉隊長那隊人，對方總是皮笑肉不笑地打個招呼，眼神里的意味卻讓人不舒服。陳平安只當沒看見，該幹嘛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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