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隔著一道高牆，即便柳家已經連夜進行過清理，但空氣中依舊殘留著一絲極淡。卻凝而不散的血腥氣。更重要的是，那一片區域瀰漫的陰冷。汙穢。混雜著甜膩腥氣的邪異波動，雖然被刻意遮掩淡化，但在屠教頭眼中，依舊如同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
“好重的陰煞……還有新鮮的血怨之氣。”屠教頭獨眼微眯，盯著柳家緊閉的硃紅大門，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柳家……嘿，好一個柳大戶。”
他沒有立刻下令衝進去。
屠教頭冷聲下令，“回司裡，稟報司長，請‘令’！”
所謂“令”，便是緝邪司針對涉及官員。大戶。或影響重大的邪祟案件時，由更高層簽發的強制性調查手令。有了它，才能真正名正言順地破門入戶，深入徹查。
很快，司裡的反應超出了許多人的預料。手令飛快下達，更直接指派了一隊精銳前來接手此案。
午後，三名氣息沉凝。服飾與普通夜行者略有不同的人物，來到了西三坊緝邪司駐點。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雙手戴著一副暗沉無光的金屬手套，指關節處有細微磨損，眼神銳利如鷹，代號“鐵手”。左側一人面白無須，表情冷漠，彷彿對一切都不感興趣，腰間掛著一串刻滿符文的銅錢，代號“冷麵”。右側一人則是個乾瘦老者，眯著一雙似乎永遠睡不醒的眼睛，手裡拿著個黃銅羅盤，不時低頭看看，代號“鬼算”。
這三人，連同他們身後十餘名沉默寡言。眼神精悍的隨從，往那裡一站，一股無形的壓力便瀰漫開來。那是真正經歷過腥風血雨。處理過棘手詭案的精銳才有的氣場。
屠教頭親自出面接待，雙方在簡陋的堂屋內簡短交流。鐵手聲音低沉：“柳家之事，司裡很重視。我們奉命徹查，需要熟悉此地情況的人配合。”
屠教頭獨眼掃過三人，點頭：“理應配合。西三坊常駐兩隊，劉整隊已失聯，另一隊是新人預備役，隊長陳平安，在此駐防不足兩月，但近期的巡邏和幾起事件處理，還算妥當。他們對柳家周邊地形和近期異狀，應是最熟悉的。”
“新人？”冷麵皺了皺眉，語氣沒什麼波動，“可堪用？”
“可用。”屠教頭言簡意賅，“腦子活，運氣也不錯。”
命令很快傳到陳平安小隊這裡。
當聽到屠教頭召見，且來了大人物，要他們協同調查柳家時，氣氛瞬間凝固了。
趙英：“協。協同調查？柳家？陳隊，咱們……”
吳剛臉色發白，嘴唇緊抿。胡麻子更是腿一軟，差點坐地上，哭喪著臉：“完了完了，東窗事發了……司裡是不是知道咱們……”
小七握緊了刀柄，看向陳平安。
陳平安心臟也是猛地一沉，但面上卻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司裡這麼快介入，且派來精銳，說明事情鬧大了！讓他們協同，可能是因為他們確實是目前最熟悉西三坊情況的隊伍，屠教頭的話也印證了這點。
“未必是發現了我們之前的事。”陳平安壓低聲音，快速分析，“可能是劉隊那邊出了問題。咱們因為常駐這裡，被臨時抓了壯丁。都給我鎮定！記住，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昨夜一直在巡邏，然後休息！”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皺巴巴的制服：“走，去見見司裡來的‘大人物’。記住，少說，多看，讓幹什麼幹什麼。這回，是真要趟渾水了。”
五人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堂屋。
一進門，便感受到三道如有實質的目光落在身上。鐵手的審視，冷麵的漠然，鬼算那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眯眼打量，都讓陳平安頭皮發緊。他身後的吳剛等人更是壓力倍增，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見習夜行者陳平安，攜隊員吳剛。趙英。胡麻子。小七，報到！”陳平安挺直腰板，行了個司裡教的標準禮節，聲音儘量平穩。
鐵手目光在五人身上掃過，尤其在陳平安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對他相對鎮定的表現略有意外。“你們隊，最近一次巡邏經過柳府附近，是什麼時候？可察覺異常？”
陳平安早有腹稿，恭敬回答：“回大人，昨夜子時前後，例行巡邏曾經過柳府外牆巷道。當時……感覺柳府方向陰氣較往日更重些，院內似乎也比往常安靜。此外，近期西三坊有些關於柳家人丁不旺。家宅不寧的流言，但未經驗證，不敢妄斷。”
回答中規中矩。
鬼算手裡的羅盤指標輕輕晃了晃，他抬眼看了看陳平安，沒說話。
冷麵淡淡道：“你們隊，對柳府周邊地形，各類巷道。出入口，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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