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感覺自己沉在一片粘稠的黑暗裡。
身體像灌了鉛，每一寸骨頭都在呻吟，尤其是左肩，火燒火燎地疼，有什麼陰冷的東西像毒蛇一樣往骨頭縫裡鑽。
他費力地想要睜開眼，眼皮卻沉重如山。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暖流從喉嚨滑下，順著乾涸的經脈艱難遊走，所過之處帶來些許微薄的活力。這感覺有些熟悉，像是……益氣丹？
終於，睫毛顫動了幾下，他勉強撐開一道縫隙。
模糊的視線裡，是陌生的房梁，鼻端是淡淡的藥味和薰香氣。身體被柔軟的布料包裹著，身下是硬板床。
“醒了？”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陳平安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到一個白髮老者的身影，正將一根銀針從他手臂上取下。
“孫老，他怎麼樣？”另一個沉穩的聲音問道，是洛川，目光沉靜地看著陳平安。
“已無大礙，底子比預想的還好些。”孫老一邊收拾針具，一邊道，“神魂受了些震盪，靜養即可。氣血虧空慢慢調理就好。”
洛川點點頭，走近幾步，俯視著陳平安：“感覺如何？”
陳平安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沙啞，幾乎發不出聲音。洛川示意旁邊的下屬遞過一杯溫水，小心扶他喝了幾口。
“還……還好，謝大人……救命。”陳平安聲音微弱，腦子依舊昏沉。
“趙府之事，你還記得多少？”洛川問道，聲音平緩，聽不出太多情緒。
陳平安心念電轉，虛弱地喘息著，斷斷續續道：“記得……紅霧，綢緞，很多人死了……白公子，林公子他們……在戰鬥……後來，好像有很亮的光，還有巨響……我好像被什麼東西打中，就……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刻意將記憶停留在“被波及昏迷”之前，模糊了時間和具體細節，尤其是月老附體之後的全部過程。
洛川靜靜地聽著，目光銳利，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陳平安努力維持著虛弱和茫然的表情。
“嗯。”洛川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你先安心養傷，不要多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甲三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大人，司主急令，請您立刻帶陳平安去前廳。林家家主親自傳話……要提審陳平安。”
洛川的臉色驟然一沉，眼神變得冰冷。
陳平安的心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世家……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司主的意思？”洛川沉聲問。
“司主……無法推拒。但要求必須在我司之內進行。”甲三的聲音壓得很低。
洛川沉默片刻，看向陳平安的目光復雜了一瞬，最終化為決斷：“給他穿上衣服，抬過去。”
“大人！”陳平安掙扎著想坐起。
“別動，你現在的身子經不起折騰。”孫老嘆了口氣，看向洛川，“洛大人，他神魂未穩，若再受刺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