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澤沒有立刻回後廚。他跟唐景辰分開後，獨自在二樓的散客區轉了一圈，像是在巡視什麼。散客區裡稀稀拉拉坐了幾個客人，新來的紅衣服務員正端著一壺熱茶穿梭在桌椅之間，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一切都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不是所有人都在崗位上。他注意到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玩家正獨自坐在散客區角落的卡座裡，目光透過卡座的雕花隔斷往走廊那頭張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凌亂毫無規律洩露了內心的不安。這是個散人，從第一天起就沒有加入任何隊伍。上午王帥拉攏過他，他拒絕了，他選擇一個人待著，大概覺得不站隊就是最安全的。
眼鏡男看到唐小澤走過來，下意識地將目光收回打量著唐小澤。
“別緊張，”唐小澤在眼鏡男對面坐下，臉上掛著一種介於善意和無奈之間的微笑，“你應該也知道了上午的事，我一個朋友就死在了那裡。你是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下午我們最好一起行動不要再落單給B組機會。”
唐小澤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真誠，眼神清澈坦蕩，像是真的在為對方著想。
眼鏡男盯著唐小澤看了好幾秒，像是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假。唐小澤沒有迴避他的目光，甚至還輕輕嘆了口氣補充道。
“說實話，我來找你是因為其他人都有隊伍了。王帥那邊我不敢去，周浩那邊更不用說了，你懂的。你如果不願意也沒關係，我自己找個角落待著也行。”
他作勢要起身，眼鏡男終於開口了。“等一下。”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你那個哥哥呢？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從第一天開始你們兩個就形影不離的，為什麼現在又要說就你一個人？”
“被那個詭異管事的叫去其他地方幫忙了，新來的服務員人手不夠，上午你也知道又死了兩個玩家。”唐小澤說起謊來面不改色，“下午只有我一個人。”
眼鏡男沉默了片刻。他不信任唐小澤，但他說得對——其他散人不是投靠了王帥就是開始抱團起來，現在還在單打獨鬥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安全。
“行，我跟你一起。”眼鏡男站起身，“我們去哪？”
唐小澤往走廊那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趙星從樓梯口下來。趙星也看見了唐小澤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討好笑容。
“唐哥！你在這兒啊，我正找你呢。”他說著注意到旁邊的眼鏡男，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這位是？”
“單獨行動的一個玩家。我叫他一起行動，畢竟今天B組行動下午有可能不太平。”
唐小澤簡短地介紹了一下，然後看了看西周壓低聲音對兩人說，“這裡說話不方便，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商量一下對策。我總覺得今天晚上宵禁之前還會出事，得提前想好怎麼撐過去。”
趙星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他現在對唐小澤的信任己經變成了一種盲目的依賴。
眼鏡男猶豫了一下，但看到趙星如此痛快地答應，心裡的防線又鬆動了幾分。三個人在下午的客流還沒上來之前悄悄溜出了散客區，拐進了一樓走廊盡頭靠近後廚的那間公共衛生間。
唐小澤選這個地方是有講究的。公共衛生間在走廊最深處，平時很少有客人經過，玩家更不會沒事往這兒跑。而且這裡離後廚近，萬一出了什麼意外他有的是藉口解釋為什麼自己會出現在這裡。
唐小澤靠在洗手檯旁邊，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忽然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三個人同時僵住了。趙星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下意識地看向唐小澤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無聲地做了個口型——“怎麼辦？”
唐小澤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然後朝衛生間最裡面的隔間指了指。
趙星和眼鏡男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兩個人同時轉身鑽進最裡面的隔間，輕手輕腳地關上門，屏住呼吸。
唐小澤也閃身進了相鄰的隔間，把門虛掩上留了一條縫。透過那條縫隙他能清楚地看到衛生間門口的情況。
腳步聲在衛生間門口停住了，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的服務員出現在門口，她站在門口微微側身做了一個標準的“請”的手勢，臉上的微笑比平時更加恭敬幾分。
然後唐景辰走了進來。
唐景辰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衛生間裡的每個角落。經過唐小澤藏身的隔間時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唐小澤將手指往自己左邊指了指。
女服務員朝唐景辰微微欠身，然後退到衛生間門口像個門神一樣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平視前方彷彿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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