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洛緹斯正視著眼前的宮殿,纖細的拳頭鬆開又攥緊,吸氣,呼氣,不斷地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山腳下的戰場一直蔓延至此,鮮紅的血液化作深褐色的斑點永遠的留在了擎天石柱,與這座孤獨的宮殿長眠。
即使慘烈,但也並不妨礙這座王之宮殿的雄偉!它矗立著,好似真的一頭巨龍蟄伏,傲然而立,盡顯往日崢嶸!
宮殿並非人間傳統的造詣,據說是當年矮人舉全族之力建造而成,數百米高的擎天柱雕鏤著的龍紋栩栩如生,雖歷經戰火洗禮,卻依舊張牙舞爪,似在咆哮,彷彿下一秒就能迎風舞動,攜萬鈞之勢衝破雲霄!
黛洛緹斯邁開步伐,附近四散著斷裂的殘兵,槍尖深埋於地,半截劍身破土而出,其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化作斑駁的鏽跡。
一步落下,衣袂帶起微風,宛如從歲月中伸出的手掌,輕輕撫過路邊歷經千年,早已化作齏粉的枯骨,骨屑揚起,歷史的塵埃被驀然驚醒。
人類的骨骼經不住千年的腐化,但龍族的輝煌又何曾抵得住歲月的沖刷?
黛洛緹斯抿著唇,繼續向前。
主殿高聳入雲,穹頂被巨大器械頂開,簷邊的琉璃瓦雖已破碎不全,卻仍有幾片在日光下折射出絢爛的色彩,宛如龍鱗閃耀。
殿簷上的鎮獸,有的缺了頭顱,有的折了翅膀,卻依舊保持著昂首怒目的姿態,彷彿向著蒼穹示威。
殿內王座位於高臺之上,以整塊的靈石雕琢而成,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卻在最後的戰爭中佈滿裂痕。扶手龍首處、椅背龍眼處被惡意破壞,價值連城的晶石消失了蹤影。
她靜靜地佇立在原地,肩膀微微顫抖著,好似又回到了那個縹緲的夢境,耳邊全是劇烈地爆炸聲,戰火焚天,吶喊與嗚咽,悲壯的氣氛透過龍蛋傳入依舊朦朧的意識。
“……桑桌斯,帶著咱們的孩子快跑!只要你們還活著,龍族便不會亡!”
“可是……”
“婆婆媽媽!快給我滾!你想讓孩子也死在那群雜碎手中嗎!”
巨大的銀龍展開雙翼,盤旋在主峰的上空,憤怒的龍吼震天動地,天地黯淡,秩序的神雷劈下,整個主峰彷彿都化作了囚籠,所有人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鎖鏈撕碎,被詛咒侵蝕!
“……森卓洛斯!龍族命數已定,何必掙扎!”
同樣巨大的器械撕開了囚籠,踏上了主峰,雙方的大戰一觸即發,但龍族的秩序都在器械上失去了作用,巨大的器械蕩平了山峰,砸碎了半邊宮殿,卻無人可奈起左右!
“桑桌斯……混賬玩意兒,不是讓你走嗎!回來幹嘛!”
“……放心,孩子,他們不會找到她的……他們也不會放過我們!這麼多族人,他們冤屈未了!”
“……詛咒,我要詛咒!”
“人類,永世不得好死!”
……
夢境如氣泡般在腦海中逐漸清晰,黛洛緹斯不自覺地揪緊衣角,彷彿那一小塊布料承載著她所有洶湧澎湃卻又無處宣洩的情緒。
她緊咬著下唇,貝齒在粉嫩的唇瓣上壓出一排淺淺的印子,試圖用這點疼痛壓抑住眼眶中打轉的淚水,不想讓它們輕易滾落。可那倔強的淚珠還是一顆顆地滲出,掛在長長的睫毛上,宛如清晨草葉尖搖搖欲墜的露珠,在微光下閃爍著破碎的光景。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麼,啜泣了一聲,猛地抬起手,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把因為淚水粘在臉上的髮絲繞至耳後,將那些軟弱的痕跡統統擦去。
對!這些東西我早就看開了才對!
我應該去找那什麼龍環,去找到那個殘存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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