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我們就在榻上待一日如何……
曾經阮婉娩願意一輩子都不離開謝家, 願意往後餘生就待在謝琰的家中,每日里抄經祈福、侍奉謝老夫人,為謝琰守寡, 替謝琰盡孝。然而眼下境地, 早不似她所想的那般, 她如今無法在謝家守寡盡孝, 每日在謝家都如同被關在鐵鑄的牢籠裡,淪為了謝殊一個人的暗|娼。
阮婉娩現下在謝家所承受的一切, 彷彿都是對謝琰亡魂的侮辱, 這樣不堪的境地, 使阮婉娩生出了離開的念頭, 像是哪怕要死,也要乾乾淨淨地死在別處, 阮婉娩想要離開謝家, 帶著曉霜一起, 逃離謝殊的魔爪。
但她的這一念頭, 彷彿是天方夜譚, 她這些日子被謝殊關在竹裡館中, 莫說謝家大門, 連竹裡館都走不出去,怎麼可能出去找到曉霜,再帶著曉霜離開, 躲避在一個連當朝次輔都找不到的隱蔽地方。這念頭裡的每一步,都困難重重,她甚至連第一步都走不出去。
本來阮婉娩心中絕望,唯有聽天由命,卻在這時, 聽謝殊說過幾日會帶她出門。原本初春在般若寺與裴晏私下相見後,謝殊對她大發雷霆,怒不可遏地險些將她扼死在馬車裡,還下令她從此不許出謝家大門半步,但這會兒,將臉埋在枕中的阮婉娩,竟好像聽到謝殊在說,要在幾日後的端陽,帶她出門。
阮婉娩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她將頭抬起,睜眼看向謝殊,透過朦朧淚光,見不久前還在冷酷威逼她說那些話的謝殊,這會兒竟似乎神色溫和,謝殊眉宇間攏著的寒霜,不知何時都淡了下去,他還抬起手指,為她擦拭眼角的淚水。
見阮婉娩對他的話有反應,抬起頭來怔怔看他,連晶瑩的淚水都停滯在了眸子裡,謝殊不由在心中感嘆弟弟的法子有效。只是這樣想時,謝殊心裡又有些說不出的滋味,浸著酸帶著刺似的,為他不得不透過模仿弟弟,來哄阮婉娩停止哭泣。
謝殊不願深想,就將那些不明所以的滋味拋開,徑對阮婉娩繼續說道:“端陽那天,我帶你去臨江樓,那裡是觀龍舟的好去處,我們先在那裡觀看京中的賽龍舟大賽,而後再泛舟江上,遊玩半日,如何?”
阮婉娩怔怔聽著謝殊的話,想這也應該是獎賞吧,因她說了那些違心的話,所以謝殊獎賞帶她出門一回,就像那一匣子珠寶首飾,當謝殊對她感到滿意時,他就大發慈悲地獎賞獎賞她,從手指縫裡漏些恩典給她,對她恩威並施。
如果出行時與謝殊寸步不離,她要如何去找曉霜、如何離開謝殊呢……但,至少能出門一趟,也許出門後可以找到機會,總比被一直關在竹裡館中的好……阮婉娩在心中思量片刻,就溫順地垂下眼簾,輕輕說道:“謝謝大人。”
謝殊見阮婉娩願意與他出門遊玩,心中也歡喜起來,他低首吻了吻阮婉娩的唇角,就要與她同榻而眠時,忽然想起自己這事那事地弄了一晚上,其實還未沐浴,啞然失笑道:“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來。”略一頓,又含笑說道:“你若倦困了,也不必等我,先睡就是。”
謝殊將寢榻兩邊帷帳放下,走出寢房門後,令芳槿進去安置冰盤、熄滅燭火等等。待他在沐浴更衣後,再走回寢房中時,房間內只有靠榻小几上的紗燈猶亮著,謝殊輕步走近寢榻,撩起半幅帷帳,見榻上阮婉娩正微蜷著身子背對他朝裡,像是在他離開沐浴時,已獨自在房中睏倦得睡著了。
謝殊輕手輕腳上榻,動作幾近小心翼翼,因阮婉娩披散著的如瀑長髮,不僅散落在她的身上,還有些垂在她背後、迤邐散在榻上,若是他不小心壓到幾根,有可能叫阮婉娩痛得驚呼睜眼。謝殊將那幾縷不乖的長髮撿起在手中,輕輕地攏回阮婉娩身前,而後方將榻邊紗燈吹熄,在幽涼如水的夜色中,靜靜地躺在了阮婉娩的身後,抬起手臂將阮婉娩攏在懷中。
手臂搭在阮婉娩腰肢上的一瞬間,謝殊就發現阮婉娩其實未睡,只是闔著雙眼動也不動而已。在他將阮婉娩攏在他懷裡時,阮婉娩柔軟的身子悄然僵硬了幾分,是每回他剛將她攏在懷裡時,她都會有的身體反應。謝殊對此很是熟悉,卻也感到無奈與酸澀,他低頭輕吻了吻阮婉娩的耳後,感覺到阮婉娩沉默的身體,更加地僵硬緊繃了。
謝殊清楚要如何舒緩阮婉娩的緊繃,使她此刻僵硬如冰雪的身體,點滴融化為漣漣的春水,使她眉眼間不可自抑地漫上春情,使她身子的每一寸都似花瓣柔軟,軟得像是能徹底融化他的心。這些時日以來,謝殊雖一直未對阮婉娩做最終的那一件事,卻已將其他幾乎都做遍了,對阮婉娩的身體幾乎是瞭如指掌。
但他此刻卻未繼續做下去,在輕吻了吻阮婉娩的耳際之後,便不再動作,而是呼吸漸漸綿長,好像他漸漸睡去。於是被攏在他懷中的身體,漸漸也不再那般僵硬緊繃,阮婉娩在光線幽暗的帷帳內,悄然無聲地抬起一隻手,想將他緊箍在她腰上的那隻手臂,悄悄拿開。
謝殊豈會讓她“得逞”,唇邊噙著笑意,暗在後看著阮婉娩的動作,看她的那隻手,在努力試了多次後,都無法將他的手臂掰開,只得洩氣放棄,認命地仍被攏在他的懷中,在終於認命時,阮婉娩好似還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謝殊只覺阮婉娩甚是可愛,偷偷掰他手指的動作可愛,洩氣認命的背影可愛,好像連那一聲無奈的嘆息,都十分地可愛。期間不知多少次,謝殊都興起想要再吻她的衝動,卻強行忍耐住,始終沒有動作,一直在後裝睡,一動不動。
現下這般,阮婉娩安安靜靜地依在他懷中,不也很好嗎。謝殊喜歡此刻的寧靜,不僅幽夜寧靜,他的心也寧靜得似是月色下的平湖,再無往日的怒恨躁湧,謝殊很喜歡這樣的感覺,希望這樣的感覺,能長長久久地留在他的心中。
故而,謝殊不想再在男女之事上強迫阮婉娩,夫妻之間,怎可硬上弓呢,所謂歡好,男女兩方皆歡才為好,夫妻之間應當琴瑟相和,他既想透過阮婉娩來研習夫妻之事,便不可在這樣的事上再強逼於她,他應設法讓阮婉娩主動親近於他,主動與他……宛如做了夫妻。
是夜謝殊好夢悠長,次日晨醒後見阮婉娩已醒,就讓阮婉娩為他穿衣束髻,之後他人到朝中,心中卻不時牽念著家中的阮婉娩,到天色將暮時,更是有歸心似箭之感,趕在天黑透前回到竹裡館中,見阮婉娩在室內剛燃起的燈光中抬眸朝他看來,彷彿一天的亂緒都沈澱在了心裡,他含笑走向阮婉娩,如同忙碌一日後歸家的丈夫,走向等他等了一日的妻子。
在謝殊心中,真似是與阮婉娩宛如做了夫妻一般,他像是在這件事上越來越純熟,純熟到有時都會恍惚忘記,自己只是在拿阮婉娩來練習夫妻之事這回事。如是過了數日,謝殊終於迎來了官員休沐的端陽日,不必白天都在朝中忙碌,可與阮婉娩安心相伴一日。
由於不必上朝入閣,這日謝殊相較平時起得晚了些,平時因不能耽誤朝事,早間謝殊心中再有留戀之意,也得睜眼即起,不似今日,他在醒後可慵懶地躺在榻上,靜靜看他懷中的阮婉娩慢慢醒來,趁阮婉娩因為初醒,懵怔如小鹿時,輕輕地啄吻她的唇角。
從前擁吻阮婉娩時,謝殊常因心中躁恨翻湧,帶著凌厲侵略的氣勢,但現在的他,心境舒緩寧和,吻也似溫柔的春雨點點滴滴,浸透他心中溫軟的纏綿。“要不就不去臨江樓了吧,我們就在榻上待一日如何?”謝殊是在對阮婉娩開玩笑,卻心中也在想,這樣也未為不可。
然阮婉娩希望能找到出逃的機會,盼著能出謝家大門,突然聽謝殊這樣說,登時心往下沈,本來正暗自忍受謝殊糾纏的她,目中不由地露出驚怔失望之色。
謝殊見阮婉娩這般,不禁想笑卻又硬生生忍住,他手指緩緩撩繞著阮婉娩的長髮,硬是按兵不動地過了片時,方似乎漫不經心地對阮婉娩道:“這樣吧,你若主動吻我一下,我便依約帶你出門看舟。”
被謝殊強迫,還只是身不由己的不得已,如果她主動對謝殊那般,要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的謝琰……可若她一直被困在竹裡館中,日日夜夜被謝殊那般,難道泉下的謝琰就能夠安息嗎……阮婉娩因兩相為難,心中掙扎如天人交戰,久久沒有動作,謝殊見她這般,便作勢嚇她道:“罷了,你既不想出門,那我們就在此廝混一日吧。”說著就似要將她按在身下。
阮婉娩驚駭之下,也顧不得再猶豫糾結,忙將心一橫,迎首向前,輕輕地碰了下謝殊的唇。真就只是一觸即離,宛如蜻蜓點水一般,但這輕輕的一點水,卻似激盪起了無數圈的漣漪,一圈又一圈向外蕩去,使得謝殊滿心都是歡喜,歡喜漣漣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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