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第 44 章 大人醒了!(1)

作者:阮阮阮煙羅·7個月前

第 44 章 大人醒了!

將話說下後, 成安作勢就要去清暉院請謝老夫人過來,他剛站起轉身,向外邁了半步, 就聽到身後沈寂許久的床榻有了動靜, 阮夫人因他的話終於坐起身來, 準備穿衣下榻。

無論大人與阮氏之間是如何秉性各異、糾纏不清, 他二人還是有個共同點,即都十分孝順謝老夫人、對老夫人無比關懷。成安慶幸自己這招有效, 連忙退到外間, 等待阮夫人穿衣, 在阮夫人穿好衣裳走出寢房後, 成安側身隨走在旁,快步引阮夫人往大人的病榻前走去。

夜色深濃, 雖然雨已停了, 但深夜裡的庭院無處不溼涼, 絲絲寒意彷彿來自深秋, 在夜色中無時無刻不侵入衣裳。阮婉娩是剛從溫暖的榻上下來, 但在外走了片刻後, 還是感覺寒意徹骨, 她不由又想起自己墜江昏迷時的幻覺,那時候,在漆黑的寒冷中, 她隱約感覺自己被堅實的擁抱所保護著,四周寒意無盡,僅那緊緊的擁抱有一點點暖意,那一點點暖意,一直貼護著她的心口, 伴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味。

那會是謝殊嗎……那是否不是幻覺,而是成安所說的亂石堆下的情形……真是謝殊救了她嗎?那樣不要命地救她?……他又不是瘋了,為一個他所厭惡仇恨的女子,跳下高崖,墜入深江,為一個他所以為的深深對不起謝家的女子,捨身忘死地以身相護,獨自抗下亂石的重壓,他難道不知他這般做,定是九死一生,他怎麼會,又怎麼敢,如此就放下他的權柄野心,去做一件完全不值得的事,堪稱是糊塗透頂的蠢事……

儘管成安在她榻前說的那般情真意切,將種種情形訴說的無比逼真,但阮婉娩心底還是不信,還是懷疑成安是在騙她。她之所以選擇隨成安過去看看,一是為以防萬一,防止事情為真,防止謝老夫人會親眼看著謝殊死亡,在此重大打擊下身心無法承受,二是她還是不信成安那些話,她想知道成安為何要說那些奇怪的話,想知道成安背後的謝殊為何要讓他那樣做。

是謝殊設了什麼局,想懲罰和羞辱她今日的求死之舉嗎?……是否謝殊要她滿懷愧疚,卻在走進他房中的一瞬,見他好端端地坐在那裡,而後謝殊會尖刻地嘲諷她,嘲諷她竟這般痴心妄想,相信他會舍下權柄高位,捨身救她這樣一個無恥涼薄的女子,謝殊會較往日十倍百倍地用言語羞辱嘲諷她,甚至會像上次那樣,用身體盡情地侮辱她……

寒涼的深夜裡,阮婉娩挾著滿身寒氣,這般想著,走進謝殊房中時,卻聞到了濃重的血腥氣,卻看到了大夫們正都神色凝重、忙得焦頭爛額。她看到了一盆盆的血水,看到了被取出的斷木尖石,看到了正昏迷不醒、躺在榻上的謝殊。

阮婉娩從未見過這樣的謝殊,往常的謝殊,總是大權在握、意氣風發,動輒喜怒不定,威壓攝人,不似此時,完全失去意識,渾身都是傷處,面色唇色皆蒼白如紙,虛弱地像在今夜裡隨時都有可能離開人世。

阮婉娩望著榻上沒有意識的謝殊,怔怔地走上前去時,感覺自己像走在虛浮的流雲裡,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所聽到的大夫憂議聲不真實,雙眼所看見的,也不真實。怎麼可能是真實,那般虛弱地躺在那裡、像隨時都會死去的人,怎麼可能是謝殊,他怎麼可能會這樣,怎麼可能……真會像成安說的那樣……捨身救她至此……

阮婉娩心神極度震恍,不相信躺在榻上的人是謝殊,寧相信眼前所見,只是她的幻覺。她怔怔地伸出手去,觸碰到的卻不是一道虛影,而是謝殊真實的泛著涼意的肌膚,他的榻旁燃了好些火盆,可是他的身體卻這樣涼,像生機渺茫,正在悄無聲息地流失,阮婉娩手落在謝殊額頭上,遲遲沒有挪開,謝殊是要死了嗎,她在心中反覆這般想,卻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什麼。

阮婉娩神思似陷入一片迷惘的大霧中,四周茫茫無際,她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感覺不到,只是掌下的那片肌膚,是那樣的冷,冷意幽幽沁入她的掌心,直沁到她心中深處。不知時間靜靜過去多久,在那冷意似要凍凝她的心時,阮婉娩忽聽到成安和大夫們驚喜的聲音,“大人醒了!”

阮婉娩微垂眼簾,看見謝殊眼睫微動、輕顫著睜開了一雙眼睛。沒有以往的冷酷威嚴或是怒恨滔天,此刻謝殊的眸子,虛弱地像是浮在水面上的薄冰,輕輕一碰,就會碎裂。忽然醒來的謝殊似是神智迷恍,又似有兩分清醒,他虛弱的眸光在片刻朦朧後,定在了她的面上,他仰面凝視著她,薄唇囁嚅著微動了動,又垂下了倦沈的眼皮,陷入了無知無覺的昏迷中。

儘管謝殊僅僅醒來片刻,但那片刻意識清醒,卻大大提振了大夫們救回大人的信心,病榻前的愁雲慘霧,終於略消散了些,成安的面上,也不由露出一點喜色。幸好他將阮夫人請來了、逼來了,成安這般想著時,朝阮夫人看去,見阮夫人收回了探額的手,緩緩地退離了大人身邊,卻也沒有退得太遠,沒有離開,就一步步退至壁邊,背靠著牆壁,無聲望著病榻處大夫忙碌救治的情形。

成安朝房內一侍從使眼色,令其去將房門給關緊了,無論如何,阮夫人今夜不能離開這間房、離開大人身邊。大人不能出事,大人若死在今夜,不僅僅是謝家上下前途莫測,可能俱會遭到嚴酷的打擊報覆,朝廷也會陷入動盪,甚至大人遠在戎胡族的謀劃也會化為泡影,國朝邊境不寧,江山不穩,民生堪憂。

這一夜的救治,終在天將明時迎來了好訊息,孫大夫等皆說大人的性命保住了,只是頭顱那處傷勢傷得較深,很有可能會在日後留下什麼後遺症。當聽到大人不會死後,在房中靠著牆壁、無聲站望了半夜的阮夫人,像也忽然從夢中醒過來了,她沒有去看榻上的大人,而就走向了房門,將門開啟走了出去,纖瘦的身影漸漸沒入了門外將明的曙光中。

成安沒有阻攔,畢竟大人已經沒有死亡的危險,畢竟阮夫人在這熬了半夜,也需要回房休息。成安以為阮夫人在休息好後,會再回來看望大人,畢竟阮夫人看著並非對大人毫不關心,對一個拼死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就算自己從前與他有何怨尤,但見那人為救自己險些死去,再鐵石心腸的人,也不會無動於衷吧,何況阮夫人並不鐵石心腸,阮夫人其實心軟得很。

成安沒有想到,他眼裡十分心軟的阮夫人,在此之後,竟真未踏足大人房中半步,那日清晨阮夫人在離開後,就回到了絳雪院,此後就每日待在絳雪院裡,也不來竹裡館看望大人,也不向芳槿等人詢問大人傷勢恢覆的情況,像是對大人完全漠不關心。

而大人對此,竟是沉默的,沒有像以前一樣,非要將阮夫人關在竹裡館中,也沒有因阮夫人對他的漠不關心,有什麼冷笑嘲諷之語,大人就沉默地接受了現狀,接受了阮夫人對他的冷漠無情。

那天阮夫人走後不久,大人再度甦醒過來後,眸光明顯是在尋找阮夫人,開口的第一句話也是問阮夫人如何。成安告訴大人阮夫人平安無事,告訴大人阮夫人在夜裡來看望過他,現已回房休息了,應在休息好後就會再來看望大人的。

身體虛弱的大人,沒有再問說什麼,只是此後躺在病榻上的一日,眸光都朝向房門方向,似是在等待阮夫人的到來。然而直到日色沈落,直到月上中天,阮夫人的身影都沒有出現在門畔,於是大人的眸光,也似漸漸幽寂的夜色,漸漸地黯淡沈寂、失了光亮,大人沒有問阮夫人為何不來,也沒有派人去請或是逼阮夫人過來,在此後的日子裡,大人都沒有這樣做。

大人就只是給芳槿等人下令,令她們小心看護阮夫人,以防阮夫人再有輕生之念,大人就只是透過芳槿,給阮夫人帶了幾句話,說阮夫人隨時可以去老夫人那裡,也可以離開謝家、出去散心走走,說阮夫人想出門見裴晏也可,想將曉霜接回來身邊也可。

可阮夫人就是哪裡也不去,每日都在絳雪院閉門不出,既不去見老夫人,也不出門見裴晏、曉霜等人,不將曉霜接回到她身邊來,像是自絕於世。而大人在府養傷的日子裡,每一日都會詢問阮夫人的狀況,明明對阮夫人關心得很,卻既不將阮夫人傳到他身邊來,也不到絳雪院去見阮夫人。

竹裡館與絳雪院毗鄰,明明就只隔著兩道院牆、幾叢翠竹而已,大人與阮夫人卻在同一片的日色與月色下,轉眼有好些時日未見了。這些時日里,大人傷重的身體,在大夫們的醫治下日漸好轉,然而先前大夫們所擔心的頭顱後遺症,隨著時間流逝,也逐漸在大人身上顯現了出來。

大人患上了十分嚴重的頭疾,大夫們無法根治這種將伴隨傷者終生的嚴重後遺症,只能在大人頭痛發作時,提議大人使用曼陀羅止痛。但大人擔心會成癮影響神智,堅決不肯使用麻醉藥物,在每次頭疼發作時,都是一聲不吭地硬生生忍受疼痛。

起初每一回頭疾發作時,成安都見大人忍得唇色青紫、冷汗直流,彷彿是在承受無數鐵釘釘入腦中瘋狂攪動的疼痛。成安不能切身體會那樣的疼痛,僅僅是在旁侍看著,都不由手腳發冷,擔心大人會疼得昏死過去。

漸漸後來,每回頭疾發作時,大人都會將身邊人趕得一個不剩,大人會獨自在室內忍受疼痛,直等到將疼痛完全忍過去,方再將侍從傳進室中,繼續處理公文。

從前每回大人頭疾發作,都大概會疼上半個時辰左右,可今日大人已在房中獨自待了快一個時辰了,還未傳侍從進去伺候筆墨。成安心中不安得很,擔心大人已疼到昏死過去,他想進房看看,可又因大人先前有令,不敢擅自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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