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第 96 章 你不願意我這麼做嗎?……(1)

作者:阮阮阮煙羅·7個月前

第 96 章 你不願意我這麼做嗎?……

卻在快走到謝殊面前的一瞬, 見垂低著眼、面色發青的謝殊,如玉山傾頹,忽然就足下一軟, 朝前跌去。阮婉娩連忙伸手去扶, 卻吃不消謝殊的重量, 謝殊將下頜摔抵在她肩上, 重量也要壓在她身上時,一旁的成安, 趕緊扶住了謝殊。

阮婉娩在成安的幫助下, 將謝殊的身體扶正了些, 望清謝殊此刻不僅能面色青白、鬢邊也有青筋暴起, 且這樣深寒的天氣,他額際卻泛起冷汗、一片溼涼。這似是頭疾嚴重發作時候的症狀, 阮婉娩連忙讓成安和她一起將昏迷的謝殊扶回馬車上, 命令車馬即刻啟程, 趕回謝家。

一路快馬加鞭, 終於儘快將謝殊送回竹裡館後, 孫大夫人也趕了過來。在一番緊急把脈診看後, 孫大夫道謝殊確實是頭疾發作, 像往常一樣,開了些安神止疼的湯藥。對待謝殊的頭疾,大夫所能做的, 似向來就只有這些,謝殊這病症,像非人力可醫,這輩子只能聽天由命。

謝殊是個事事都要控在手心、事事都要自己做主的人,卻在這事上只能聽天由命, 發作、昏迷甚至失明,一點都由不得他自己。是聽天由命,可這命也是謝殊自己惹來的,若他當初不隨她墜入江中,若他不對她做那些混賬事,若他……能一直藏著他心裡那些事,按捺一輩子,或是早早就放下……

阮婉娩看著謝殊在被灌下湯藥後,面色也沒有任何好轉,昏迷在榻上的謝殊,仍是薄唇緊抿著,沉默卻繃緊的一條線,似藏忍著難以言說的痛楚。她在榻旁的繡凳上坐下,想她得守在這裡,這樣……好在謝殊從昏迷中醒來時,第一時間問問他,有關謝琰在牢中的近況……

靜得很,室內如一口古井,只能隱約聽見窗外的風聲,這時節落葉雕零,枝頭枯葉都不剩幾片,寒風颳過枝椏時,暮鳥的叫聲猶為嘶啞蒼涼。阮婉娩默然靜坐在室中,心境如沈在古井與寒風中時,忽在某一瞬間,不由地想,她腹中孩子出生的時日,大抵在明年三月,那時是暮春時分,不似現在淒寒,風輕日暖,草長鶯飛,正是人間好時節。

阮婉娩目光垂落在謝殊面上,看他面色仍似覆著霜雪,在眉頭輕皺時,唇也微動了動,但仍是昏迷不醒。今年五月裡那個暴雨幽沈的夏夜,她也曾這樣長久地看著他,那時她一心以為他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以為他或許就要死在那夜,那時候的她,在想什麼呢……

是在想崖間的長風、江水的冷冽、亂石如驚雷翻滾,還是那許多許多的不堪,許多許多的恥辱。是否那日她就在死在江中,或是謝殊就死在亂石之下,乾淨利落,今日便不會皆陷在這一團亂麻中,可是……謝琰會傷心的……從漠北迴來後的謝琰,為會永遠失去她而傷心,也會為永遠失去他二哥而傷心……

阮婉娩在紛亂的思緒中,默然等待了許久,直等到她自己漸被越發沈重的倦累壓垮,榻上的謝殊也仍沒有醒來。她不自覺伏在榻邊睡去,雖並未深睡,卻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有多久後,忽然感覺到榻上似有動靜,忙意識一驚,睜開雙眼,並直起了上半身。

榻上的謝殊也已醒了,他睜開的漆黑雙目幽映著榻邊的燈火,但因失明茫然地沒有聚焦。謝殊本似不知她伏在榻邊,在醒來後,就要摸索著自己下榻,在忽然聽到她發出的動靜後,他動作一停,在略靜須臾後道:“是你……”

像是疑問,更像是篤定。阮婉娩回答謝殊道:“是我。”她邊說邊打量著謝殊面色,看他比剛昏過去時要好多了,雖然臉色還是發白,但不似之前那樣可怖,會讓人想起那個幽冷的暴雨之夜。

“你在走出天牢時,忽然昏過去,我就和成安等人一起,趕緊將你送回了謝家,讓大夫診治”,阮婉娩說著,走近室內滴漏看了下時辰,又走回對謝殊道,“現在已是夜裡亥時了,你大概昏了有三四個時辰,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我讓孫大夫再來為你看看。”

“不用了”,謝殊用話打斷了她欲出門喚人的動作,“讓大夫來看,也不過就多餵我幾碗酸苦的藥湯而已。”謝殊頓了頓道:“你先別走,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阮婉娩就仍坐在榻邊,未等她開口詢問,謝殊就將謝琰在天牢中的狀況主動向她道來,謝殊說謝琰在牢中只是吃了點小苦頭,沒有大礙,說謝琰讓她不要為他擔心。

謝殊道:“你要相信他,這點苦痛對他來說,不是不能承受,他能從漠北歷經千難萬險回來,不會被眼前的事輕易擊倒的,真能擊倒他的,是你因為他有何不測,你希望他好好的,就一定要放寬心,盡力保重好自己。”

阮婉娩道:“我知道。”話音落下後,室內短暫的靜寂,像讓她有些透不過氣來,這一瞬間的安靜,像比謝殊長久昏迷時,要讓她坐立難安。她就道:“我走了,我會讓侍從進來服侍你用膳用藥的。”

但謝殊又一次出聲攔住了她,“等一等,我還有些話,想要和你說。”

這樣開口,就不是有關謝琰的事,既與謝琰無關,她與他之間,還能有什麼話說呢。她與他之間的話,像那一天在絳雪院,隨著那一碗潑盡的墮胎藥湯,都說盡了,他將他的話都說盡了,她也將她的話都說盡了,像這一輩子,她與他之間都無話可說了。

她曾是恨極了他,也曾是對他不知如何是好、心情覆雜,但在那一天,彼此將話都說盡後,她的心就像空了下來,心空了,只是日漸沈重的身體,會無聲地提醒著她曾經的往事。

是謝琰在天牢中,告訴了謝殊,她仍懷有身孕的事嗎?所以謝殊才會有話要對她說?阮婉娩這般想時,卻見謝殊神色平靜地不似知曉,不似那天在絳雪院時,他為了這個孩子,目中灼燃著的熊熊烈火,像能將她和他都燒成灰燼。

謝殊根本沒提孩子的事,他像是仍不知曉,而是低聲對她道:“我這病症難以控制,大抵是一世都好不了了,也許某天我忽然昏過去後,會無法醒來,就徹底地昏死過去。”

謝殊道:“我不知道會不會有那一天,那一天又會何時到來,只能儘快將所有事都做好,將阿琰救出天牢,將那些設計陷害謝家的人,都打壓剷除乾淨。這世間事,沒有一件是僅有一面的,我這病症也是,與其哪日忽然昏死毫無用處,不如就好好利用這病症,設一場局,將那些人都拖進一場永遠無法翻身的死局中。”

儘管謝殊仍有些語焉不詳,阮婉娩不知他具體要如何佈局,但她已聽明白他所說的局,要用什麼來引敵入甕。阮婉娩聽謝殊終於說出了實話,她這些時日來心中不安且不明的念頭,於此刻在心頭匯凝成了鮮明而可怕的事實。

“你不能這樣”,她不由脫口而出後,略默了默,又說道,“……阿琰……阿琰不願見你這樣,你這樣做,他活著回來,面對你的屍體,你以為他往後一生,心裡能夠跨過這道心坎嗎?”

“跨不過去就罷了,與謝家相比,這不算什麼”,謝殊道,“我是個雙目失明的人,這輩子縱好好地活著,也做不了什麼了,但阿琰不一樣,我一定要將阿琰救出來,將謝家交到他手中,阿琰……一定能夠理解的。”

阮婉娩緘默無言,室內陷入長久的沈寂,直到謝殊的聲音又輕輕響起,“你不願意我這麼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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