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弟弟，陸雲帆。
“鍋鍋……”陸雲帆又喊了一聲，小胳膊撐著臺階，想站起來。
可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去，小小的身子搖搖欲墜，分不清是餓的，還是本就沒力氣站穩。
陸雲舟心頭一緊，也顧不上頭暈，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彎腰將小小的弟弟緊緊抱進懷裡。
他的懷抱同樣單薄，聲音儘量放得輕柔，還帶著一絲刻意的輕鬆：“雲帆，你看哥哥給你帶什麼好東西回來了。”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塊被攥得溫熱的黑饃饃，在弟弟眼前輕輕晃了晃。
“是。是吃的！”陸雲帆的黑眼珠瞬間亮了，像暗夜裡突然燃起的一點星火，死死盯著那塊黑饃饃，口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他連忙用手背蹭了蹭，喉嚨裡不住地上下滾動，發出小聲的吞嚥聲，眼裡滿是渴望。
陸雲舟看著弟弟這副模樣，鼻尖又是一酸，強忍著眼眶裡的溼意，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饃饃遞到他跟前：“嗯，是吃的。”
陸雲帆伸出小小的。乾瘦得只剩骨頭的手，接過饃饃，想都沒想就湊到嘴邊，狠狠咬了一大口。
可那饃饃硬得像塊石頭，他的小牙根本咬不動，只在饃饃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硌得他腮幫子生疼。
卻依舊捨不得鬆口，牙齒死死咬著那一點饃饃邊，眼裡的渴望更甚了。
陸雲舟心疼地揉了揉弟弟的頭，先將他抱回了空蕩蕩的土坯屋裡。
屋裡沒什麼傢俱，只有一張土炕，一個大大陶罐，陶罐旁邊還擺著一個豁了沿的粗瓷碗，碗裡盛著半碗渾濁的水。
他端過那碗水，將黑饃饃掰成小塊，泡進水裡，耐心地用手指攪了攪，對著眼巴巴看著的弟弟柔聲說：“乖，一會就好了。”
陸雲帆乖乖點頭，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碗裡的饃饃，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生怕下一秒，吃的就會消失不見。
等饃饃泡得稍稍軟了些，陸雲舟才撈起一塊，遞到弟弟嘴邊。
陸雲帆立刻張口，小心翼翼地嚼著，細細的眉毛皺了皺，顯然是覺得難吃，卻還是一口一口嚥了下去，吃得格外認真。
吃了兩口，陸雲帆忽然停下了，把嘴裡的饃饃嚥下去，捧著碗，仰著小臉看向陸雲舟，聲音軟軟的：“鍋鍋，一起吃。”
陸雲舟心頭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扯出一個笑容，故作輕鬆道：“哥哥在阿婆家吃過了，阿婆給哥哥煮了野菜粥。”
陸雲帆卻搖了搖頭，小腦袋晃得像撥浪鼓，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他，滿是認真：“騙人，鍋鍋吃，吃飽了，有力氣，保護。”
簡單的幾句話，卻像一股暖流，撞進了陸雲舟的心底，他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熱，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弟弟的手背上，溫熱的。
他吸了吸鼻子，接過碗，掰了一小塊泡軟的饃饃，放進嘴裡，澀澀的。苦苦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卻又帶著一絲莫名的甜。
最後，兄弟倆你一口，我一口，把那小小的一塊黑饃饃，還有碗裡渾濁的水，吃得乾乾淨淨。
連碗沿都被陸雲帆用舌頭舔了一遍，半點都沒浪費。
這饃饃的味道，實在算不上好，又苦又澀，嚥下去還颳得喉嚨生疼，可在這個時候有的吃，就已經很好了。
只是這點東西，根本填不飽空蕩蕩的肚子。
陸雲舟今年十一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平日裡這樣的饃饃，他能一口氣吃五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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