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白若雪的呼喚聲,來訪的年輕人悚然一驚,停止了推門動作,重新轉身與其正對。陽光穿過窗欞與窗框之間的縫隙,靜靜地灑落在身上,將他的面容映照得清晰可見。此人正是皇帝趙俔的貼身太監之一——“內東頭供奉官”孫安。
孫安掏出隨身的帕子抹去額頭的汗珠,佯裝鎮定道:“原來是白舍人,咱家有禮了。”
他朝白若雪微微躬了躬身子,後者頷首應道:“孫公公客氣了。今日公公不用在聖上身邊當值嗎?”
“咱家今日輪休,便向聖上告假出宮一趟。白舍人也知道天威難測,咱們這些在聖上身邊伺候的人,哪個不是如履薄冰,生怕差事沒辦好觸怒了聖意。長此以往,身心俱疲啊。若不能出來透透氣,還不得憋出毛病來?是以咱家今日約了熟人來此小聚一番,喝喝茶、聊聊天,權當散心了。”
他環視四周,又繼而道:“不過這‘雲水謠’既為白舍人所包,那定是茶博士指錯了包間。咱家就不打擾了,告辭。”
“孫公公沒走錯包間。”白若雪叫住正欲邁步的孫安:“可是你所約的熟人,今日怕是來不了了。”
孫安面色一沉:“白舍人此言何意?”
“孫公公這段時間一直在皇上身邊,自然不會知道最近皇宮外發生了什麼事。就在你護送華祭酒前往貢院的那天晚上,韓珍為了獨吞錢財,殺害了妹妹韓寶。”
“什麼珍啊寶的,咱家可不認得。”他卻對此矢口否認:“若沒有別的事情,咱家就告辭了!”
“孫公公你怎會不認得?那韓家姐妹可是你的遠房姨母,本官既去內侍省查過你入宮時的戶籍案卷,也問過此間的茶博士,完全可以證明你不僅與她倆是親戚關係,而且多次在這包間相會。今早一閒漢前去韓家傳口訊,要韓寶依照老規矩辦。要不請茶博士和閒漢前來與你當面對質?”
據韓珍交代,韓寶曾提及提供考題的是自家的遠房親戚,每隔一段時間會派閒漢傳話,她就帶上賺來的銀票前去上供。但那人是誰、在何處上供,韓寶卻絕口不提,韓珍亦不得而知。於是白若雪在韓家安排官差值守,直到今天才有閒漢上門傳話,於是她順藤摸瓜找到了春風茶樓。
“不必了。”孫安馬上痛快承認道:“她們確實是咱家的遠房姨母,咱家也確實多次與她們在此相會。與自家親戚在茶樓喝茶聊天,這難道觸犯律法了不成?”
“那公公為何一開始要矢口否認?”
“只是適才白舍人提到姐妹之間出了人命官司,咱家不想惹火燒身。”孫安鎮定答道:“咱家乃是聖上身邊之人,暗地裡被多少雙眼睛盯著。想必白舍人應該能理解咱家的苦衷吧?”
白若雪冷冷一笑:“孫公公既然這般謹小慎微,卻為何又如此膽大包天,竟敢盜取春闈考題交於韓家姐妹售賣?”
孫安先是閃過一絲倉惶,繼而雙目死死盯住白若雪:“盜售考題乃是死罪一條,咱家安敢火中取栗?白舍人你雖位居從四品中書舍人,而咱家只是一個小小的從八品內東頭供奉官,兩者相差懸殊,然咱家畢竟侍奉於聖上左右,還請慎言!”
這最後四個字,幾乎是從他牙縫中迸出來的。
白若雪可不吃這一套,步步緊逼道:“那本官就要向孫公公請教一番了:皇宮距離貢院不到半個時辰路程,當天華祭酒離開皇宮到達的貢院總共耗時約三刻,並無不妥。可是公公差事辦完後返回皇宮卻耗費了足足一個半時辰,相當於兩地之間打了一個來回。同樣的路程,何以差別如此之大,還請孫公公為我解惑。”
“這、這……”孫安暗自叫了一聲糟糕,絞盡腦汁為自己辯解道:“這是因為咱家難得出一趟宮門,完成聖上交予的任務後便想借機放鬆一下,故而並未及時回宮。”
“這多出來的時間,公公去了何處?可有人證?”
“只是隨處閒逛,並無人證。”
“可是茶博士卻記得清清楚楚,那日公公與韓寶先後來此包間會面,韓珍也證明韓寶在接到閒漢帶來的口訊後匆匆出門,兩者所述時間吻合。”
“哦,想起來了。逛了會兒有些無趣,咱家就和以往那般邀姨母來此聊天,這又怎麼了?”
“恐怕並非聊天這麼簡單吧?你約她來此,是為了給她剛弄到手的考題!”
孫安終於按捺不住,暴起道:“白舍人,我敬你是朝廷命官,始終以禮相待。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對我進行汙衊!考題是聖上親手放入盒中的,盒子和鑰匙也是聖上親手交到劉侍郎和華祭酒手中的,我如何能拿得到?”
“不,你拿得到。”白若雪絲毫不為所動:“因為這三人之中只有你知道如何正確開啟盒子,你就藉助這個便利偷看了考題。”
“豈有此理!我開啟盒子之時,劉侍郎與華祭酒皆在一室,他們又不是睜眼瞎,豈會看不到我偷看考題?又或者我有透視異能,能直接窺視到其中考題?”孫安面色陰鷙,冷笑連連。
“可惜啊,我已窺破了其中的玄機。”盒子的機關鎖相當複雜,就算有鑰匙,不知道正確開啟方式也是枉然。但是鎖的設計有一個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給盒子上鎖也必須用到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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