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韓夫人提及此事,趙懷月驟然憶起距開封府西十餘里外發現的那具無頭屍體。
“韓副統領,你們用來轉送邊關戰報的聯絡點中,可有一處是設在城郊的白燕山上?”
“有,而且是入京前的最後一站。”饒他是訓練有素的密諜副統領,也被趙懷月這句話所震驚:“可那處聯絡點極為隱蔽,就算在棲焰所中也僅有寥寥數人知曉。殿下您又是從何得知的?”
“據知情者述,計二那晚遭到歹人追殺,亡命途中將鐵盒託付給一名公子,託他轉交給紫檀坊的韓夫人。而那公子與計二相遇的地方,就是白燕山腳。次日,大理寺又接到村民報官,說在相鄰的小綠松山峽谷底部發現一具全身飽受折磨的無頭男屍。本王帶人上山巡查,在半山腰發現了一間木屋。木屋周邊及內部有明顯的打鬥痕跡,可以推測計二是什麼那裡遭遇伏擊。但屍體發現的位置與計二逃亡的路線相背,故那具屍體不可能是他。據此推斷,死者應該是你們派去和計二接頭的密諜。”
“殿下真的神了,說得一點都不差!”韓夫人由衷佩服道:“那人是棲焰所的密諜陳松,專門負責最後一站對接。他過了期限沒有回來,下落不明,聯絡點也遭人襲擊。大統領一怒之下派出所有密諜徹查陳松和鐵盒的下落,直到大理寺張貼認屍告示後才確定他已遭歹人毒手。”
“行,本王已知此事的前因後果。”趙懷月示意冰兒將兩個鐵盒全部交還給韓夫人:“既是邊關急報,你就速速呈於上峰吧,此案到此為止。”
潛龍衛也好,隱龍衛也罷,都是皇帝直屬掌控的密諜組織,不受任何衙門節制。趙俔猜忌之心甚重,沒有他的允許,趙懷月可不想淌這趟渾水,到時候功勞沒撈著,反濺了一身汙水。潛龍衛內部定是出了內奸,他已把自己所知全盤托出,至於如何肅清內奸就是他們內部的事情了。
“多謝殿下!”
韓夫人謝恩已畢,卻遲遲未曾告退,眉宇間似藏有心事,欲語還休,躊躇再三。
趙懷月抬眼望見,隨口一問:“怎麼,韓副統領還有何事?”
“卑職想請問一句,那晚計二可有明說卑職就是韓夫人?”
“沒有,只託人送給紫檀坊韓夫人,連肉鋪都未曾提及。那公子連尋數人不得,還因此牽扯進了一樁命案中。”
“是這般啊……”他躊躇片刻,終究還是問出口:“那種偏遠的聯絡點,只有在前方傳遞緊急軍情時才會用到。為了以防貽誤軍情,計二若在聯絡點尋不到接頭人,便會直接到肉鋪找卑職。‘韓夫人’這個稱呼只有棲焰所的同僚才知曉,一般人聽到都會誤以為是個女人。紫檀坊那麼大,而平日裡街坊鄰居皆喚我為韓屠戶或韓大郎殿下又是如何追查到卑職就是韓夫人?是哪裡露出了破綻嗎?”
密諜行事,最忌身份敗露。此番幸得對方是朝廷中人,若換作追殺計二的那夥亡命之徒,只怕他早已身首異處。是以他定要問個明白,自己的破綻究竟是在何處,否則日後若再遭逢險境,怕是連如何送的命都無從知曉。
“此事本王也挺好奇的。”趙懷月側望白若雪:“就請白舍人來為我們解惑吧。”
白若雪眯起眼笑道:“其實告訴我提示的人是殿下。”
“我?”
“對。”她目光落至韓夫人:“周小七將鐵盒交出,是為了取回主子的玉佩,彼時殿下還說了句‘圖窮匕見’。”
“本王說過,可這又怎麼了?”
“給荊軻打造那柄神兵匕首的鑄劍師,叫徐夫人。”
趙懷月先是一愣,繼而脫口道:“莫非、這徐夫人也是......”
“也是一名堂堂正正的男兒。前朝司馬貞曾著有《史記索隱》一書,其中早有註明:徐,姓;夫人,名。謂男子也。其實男人取名‘夫人’並非孤例,《漢書》中所載的‘丁夫人’亦是男子。”
趙懷月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於是你懷疑韓夫人也是一名男子,繼而聯想到了韓屠戶身上。”
“和楚姓一樣,韓也只是因同為戰國七雄之一,才會讓人誤以為是個大姓。實際上偌大一個紫檀坊,姓韓的也就寥寥幾人。那晚計二身受重傷又中了毒,身後還有歹人追殺,渾渾噩噩中並未說清韓夫人的真實身份和接頭暗號,這才產生了天大的誤會。”
白若雪眼眸中閃過一絲光亮,又帶著幾分得意道:“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我這幾日讓冰兒時刻緊盯著進出肉鋪的客人,發現了一樁較為反常之事:韓屠戶待客極差,經常與來客發生口角,以至於空處上好的地段,鋪子卻門可羅雀。”
“這又怎麼了?”小憐插嘴道:“有些老闆就是脾氣臭,挑客得很。”
冰兒代為回答道:“開封府寸土寸金,韓記肉鋪又位於最為繁華的紫檀坊內,每年的租金可想而知有多高。按理來說,這樣的鋪子一定會花費不少心思打理,但韓屠戶不僅態度惡劣還經常以次充好,似乎根本不在乎做不做得到生意。有不少人寧可多走幾條街去別的肉鋪,也不願買他的肉。這一天下來的毛利,連付房租都不夠,更別提賺錢了。可就是這樣這樣一間賺不到錢的鋪子,一開就是六年之久,他天天賠錢圖得是什麼?還是錢多燒得慌?”
“噢,我明白了,他根本不在乎賺不賺錢!”小憐一敲掌心:“開這個肉鋪只是用來掩人耳目,實際上是為了傳遞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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