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廢話。你和楚河什麼關係，從頭說。”
龍西的眼珠子在腫脹的眼縫裡轉了轉，舔了舔裂開的嘴唇，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太君，我跟您交底。”他壓低嗓子，語速突然快了起來，“楚股長這個人……他貪財。他是真貪。我龍西每個月給他孝敬三百塊大洋，逢年過節另算，這還不包括百樂門給他留的長包間和姑娘的費用——”
“我問的不是這個。”
“太君您別急嘛！我這不是在交代嗎？”龍西趕緊接上話，“我跟他的關係就是錢的關係！他罩著我，我給他送錢。就這麼簡單。您想想，我要是知道他什麼第六集團軍的身份，我他媽還敢和他合作？”
審訊員盯著他。
“就這些？”
“還有！還有！”龍西像是生怕對方不信，又加了一碼，“他讓我幫他洗錢。賭場裡的流水，每個月走個萬把塊出去，掛在幾個空殼的商號下面。這事兒我認，我全認。但要說什麼軍事情報、什麼第六集團軍——太君，我龍西發誓，他從來沒跟我提過半個字。”
審訊員掐滅菸頭，站起來。
“你幫他洗的錢，都去了哪裡？”
“這……”龍西的表情變得為難起來，“太君，楚股長只讓我把錢洗乾淨，至於他拿去幹什麼，他不說，我也不敢問啊。我一個給人跑腿的，哪兒有資格問東家的事兒？”
“你還想隱瞞什麼？”
龍西的眼淚流了下來，鼻涕混著血往下淌。
“太君，我真的全交代了。煙土、賭場、洗錢、送姑娘，我龍西乾的這些齷齪事兒，我全認。您要打要殺我都扛著。但您問我楚河是不是什麼集團軍的人——”
他猛地搖頭，“我不知道，我是真他媽不知道啊！我就是個街面上混飯吃的，他在我面前就是特務科的股長，就是我的財神爺、保護傘，別的，他什麼都沒跟我說過！”
審訊員冷笑一聲。
“沒了？你以為我信嗎？”
他一揮手。
一個憲兵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根鐵棍。
“龍西，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楚河平時見什麼人，去什麼地方，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好好想想。”
龍西急得渾身發抖，腦子飛速運轉。
“有！有有有！”他趕緊喊，“楚股長他……他特別喜歡去百樂門跳舞，有時候一去就是一整晚。還喜歡請客吃飯，道里道外那些飯館酒樓，有頭有臉的人他都認識。他還……他還愛打麻將，有一回輸了五百多塊都沒眨眼——”
“我問你反常的！不是讓你給他歌功頌德！”
“對對對，反常的……”龍西咬著嘴唇，做出冥思苦想的樣子，半天才擠出一句，“有一回……大概兩個月前，他讓我幫他弄一箱子高檔法國紅酒，拉菲，說是要送人。但我後來問他送給誰了，他沒說。我覺得……這算反常嗎？”
審訊員盯著他看了五秒。
龍西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立刻補上一句：“太君，我是真想幫忙，我恨不得把知道的全倒出來，您放我一條生路，我以後給皇軍做事都行——”
“夠了。”
鐵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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