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憲兵司令部斜對面的街角,租下了一間房,表面上是照相館。照相館二樓的窗戶常年掛著黑布窗簾——對外說是沖洗膠片的暗房。”
原來的憲兵司令部外,真有這麼一家照相館,因為經營不善,老闆欠了錢跑路了,現在還掛著牌子。
“那扇窗,正對著土肥原辦公室的窗戶。我在暗房裡放了一臺定向無線電收發器,天線偽裝成屋簷下晾曬相紙的銅絲橫杆,電源接的是照相館的市電線路,偽裝成放大機的整流變壓器。整臺裝置鎖在一個報廢的鉛蓄電池殼裡,從外面看,就是一間堆滿雜物的廢棄暗房。”
他在“店”和“木雕”之間畫了一條帶箭頭的虛線。
“收發器持續向土肥原辦公室的方向發射一束固定頻率的無線電波。這束電波穿過街道、穿過窗戶,照射在木雕內部的銅箔上。”
岡村沒有打斷他。但他的呼吸節奏變了。
“現在,關鍵來了。”
楚河在銅箔和發射源之間的箭頭上,加了一個反方向的箭頭。
“無線電波照射到金屬表面時,會產生反射。這個反射訊號會沿著原路返回。正常情況下,反射訊號和發射訊號頻率完全一致,沒有任何區別。“
他在銅箔旁邊畫了幾條波浪線。
”但是——如果那塊金屬正在振動呢?“
岡村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攥成了拳頭。
”銅箔在聲波作用下振動時,它反射回來的無線電波,頻率會發生極其微小的變化。這個變化的幅度和規律,與銅箔的振動完全一致——也就是說,與辦公室裡的聲音完全一致。“
楚河放下筆。
“整個過程中,暗房裡的裝置不需要移動,不需要開關,不需要任何人接近。憲兵司令部的反竊聽檢查組,哪怕把整棟樓掃一遍,也只能在街對面掃到一束完全合法的、持續存在的民用無線電廣播頻段的雜波——因為他們不知道,那束波照射到的那片銅箔,才是真正的‘話筒’。”
他往椅背上靠了回去。
“岡村閣下,我甚至不需要派人值守。那臺收發器只要不斷電,就能一首工作。而那條街的市電,除非全城停電,從來沒斷過。”
”所以,你的掃查儀器能檢測到什麼?什麼都檢測不到。因為它什麼都不是。它只是一面鼓皮。“
岡村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好長一段時間,他只是盯著桌上那張紙。
那張紙上畫的東西極其簡單——一個圓,一條線,一個方框,兩條箭頭。小學生都看得懂。
但就是這麼簡單的東西,讓他後脊發涼。
因為這意味著整個憲兵司令部的安全檢查體系——從儀器掃查、到人工拆檢、到訊號監測——全部失效。
不是疏忽,不是漏洞。是被從原理層面繞過去了。
你檢查電子裝置?我沒有電子裝置。
你檢查無線電訊號?我不發射訊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