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溝口一號防線後方三公里,第七號哨崗。
兩盞煤油燈掛在簡易木柵欄上,照出一小圈昏黃的光。哨崗設在公路拐彎處,左邊靠山壁,右邊是兩米深的排水溝,過了溝是一片矮灌木。
哨兵班十二個人,六個日本兵,六個滿洲國軍。深夜當班的兩個日本兵扛著三八大蓋,來回踱步。
遠處松花溝口方向的炮聲悶悶地傳過來,像打雷。
馬蹄聲從東面的公路上傳來。
“止まれ!何者だ!”(站住!什麼人!)哨兵舉槍,朝黑暗裡喊。
一隊騎兵從夜色裡現出輪廓。
打頭的騎在一匹棗紅馬上,穿著關東軍軍官的呢子大衣,軍帽壓得很低。
後邊跟著西十來騎,全副武裝,都是日本兵的打扮。
“佐藤だ。連隊長に復命する。”(我是佐藤。回來向聯隊長覆命。)打頭的用日語喊回來,聲音粗啞。
哨兵遲疑了一下。
佐藤大尉的騎兵小隊兩個多小時前從這裡出去的,去柳樹屯傳令。回來倒也正常。
他舉著煤油燈走近幾步,燈光照上那張臉。
方臉,濃眉,下巴上一圈黑胡茬。
哨兵又看了看手裡的通行記錄本——佐藤健一,大尉,騎兵小隊六十二人。
這張臉……他雖然和佐藤不熟,但遠遠見過幾次,也絕對不是陌生,頓時警惕起來。
“身分証明書を見せろ。”(出示身份證明。)
打頭的“佐藤”從懷裡摸出一本證件,遞過來。
哨兵接過,燈光下翻開。照片上是個蓄著鬍子的日本軍官,跟眼前這張臉差了十萬八千里。
哨兵的手己經往槍栓上摸了。
“違う。お前は佐藤大尉じゃない——”(不對。你不是佐藤大尉——)
“怎麼不是我?”趙有才用日語說,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你看,我們都有大鬍子。”
哨兵後退一步,槍口抬起來。
“合い言葉は?口令!”(口令是什麼?口令!)
趙有才愣了一下。
他身後那個掛著曹長臂章的矮胖子——外號老豬——“嘖”了一聲,手從大衣底下抽出來,駁殼槍的槍口在煤油燈光下一閃。
砰!砰!
兩槍,兩個哨兵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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