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健康接過話頭，往前邁了一步，立正敬了個禮。
“楚司令。城內各處基本控制住了，剩下的都是收尾的活兒。我請求移交部隊指揮權。”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
“起義之前，各部隊軍令都是從我的軍管區司令部走的。但現在——這些弟兄己經反正歸國了，不再是偽軍了。我這個偽滿軍管區司令的頭銜，按理說也該摘了。”
楚河把手裡的鋼筆擱下，往椅背上一靠。
“劉司令。”他看著劉健康，“軍隊的事，你先和馬小軍他們商量著來。起義部隊——現在該叫國軍了——將來肯定要走整編的路子。番號、編制、軍官任命，都要按國軍的規矩重新來過。這個你心裡應該有數。”
劉健康點了點頭。
“我以前跟你說過。整編完成以後，你不會再首接帶兵了。這一點不會變。”
劉健康的下頜繃了一下，但只是沉默地又點了一下頭。
這事兒半年前楚河就跟他挑明瞭，他有心理準備。
“但是——”楚河話鋒一轉，身子往前傾了傾，“眼下不是講規矩的時候。整編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冰城剛拿下來，哈爾濱周邊還有關東軍的守備力量，新京方向的大阪師團 和第八師團兩個聯隊，隨時可能有反撲。這個節骨眼上，部隊不能亂。你在這些弟兄裡頭的威望，誰也替不了。”
“所以，在黑龍江全面光復之前，軍隊你繼續管著。第六集團軍主力，可能將冰城打通，可能也就幾天的事兒，到時候，我介紹羅嚴你們認識，你們協調配合，自己磨合磨合。有分歧的事，報給我來定。”
劉健康重重吐了口氣，“明白。”
楚河站起來，繞過辦公桌，在劉健康面前站定。
“另外。”他拍了拍劉健康的肩膀，“市公署那頭，我剛接管了。鮑觀澄那批人不能用了，但市政不能停擺——供水、供電、糧食分配、交通排程、治安維護，一大堆事兒等著人拍板。我身邊暫時沒有合適的文官班子。”
劉健康的眉頭微微一動，似乎猜到了什麼。
“冰城這邊兒，你先兼個市長的職務。”
“我？我是帶兵的，不是當官的——”
“現在不一樣。”楚河打斷他，“你在冰城經營了好幾年，跟各方面的人都打過交道。日本人走了，但這座城市不能亂。老百姓要吃飯，工廠要開工，學校要復課。這些事兒，你比我手底下任何人都熟。”
楚河退後半步，看著他。
“劉司令，我跟你說句交心的話。”
劉健康抬頭。
“你是第一個反正的偽滿洲國將領。你手下幾萬人偽軍，在東北光復的第一天就倒戈歸國。這筆功勞，我楚河記著，將來南京那邊也會記著。”
“但你心裡也清楚——你不是唯一一個起義的偽軍。目前，在齊齊哈爾、牡丹江、佳木斯，還有更遠的地方，還有很多人在觀望。”
“現在，其實不少人，都在等著看你的出路。”
劉健康的眼神微微一凜。
楚河沒有再往下說了。因為這句話己經夠了。
整個東北，偽滿洲國軍的總兵力超過十八萬。這十八萬人裡，有多少是真心為日本人賣命的？恐怕連三成都不到。剩下的七成，和劉健康一樣——怕死，貪財，隨波逐流，骨子裡還認自己是中國人，但也需要一個足夠大的臺階才肯邁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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