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運籌帷幄的架勢。
“當時我一看那地形,就知道日本人的軟肋在哪兒。我跟我那炮兵連長說——老孫!你給我把炮口調低半度,瞄準他的通訊節點和彈藥庫!一發入魂!”
棚子外面,恰好路過的一個參謀軍官腳步頓了一下,嘴角抽搐了一下,加快步伐走了。
李思彤奮筆疾書,筆尖快得冒煙。
孫慧蘭站在李思彤身後,安靜地把棚子裡的一切收入眼底。
桌上的地圖,地圖上用紅藍鉛筆畫滿了標記,紅色箭頭代表己方,藍色代表日軍。
“101師1團”“102師2團”“獨立第一旅”——她的目光像水一樣淌過去,每一個番號、每一條箭頭的方向、每一處標註的地名,都不動聲色地刻進腦子裡。
“等等,怎麼可能就這點兒兵力?”孫慧蘭一算,從地圖上的標註來看,最多隻有八九千人的部隊。
賈山川絲毫沒有察覺,他己經徹底進入了狀態。
“——那天晚上,總參的命令下來,讓我佯攻。我一看,佯攻?老鴉嶺那地方,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日本人碉堡修得跟烏龜殼子一樣。別人一看就頭皮發麻。但是!”
他胖手往桌上一拍,彈藥箱又吱嘎響了一聲。
“但是我賈山川,看的不一樣。我看的是什麼?是機會!”
李思彤的鉛筆尖刷刷刷地飛,眼睛亮晶晶。
“我跟我的營連長們說,弟兄們,總參讓咱佯攻,但戰場上的事兒,瞬息萬變。佯攻能不能變主攻,關鍵看指揮員有沒有那個眼力勁兒、有沒有那個魄力!”
他說著,一隻手捏成拳頭,在空中比劃。
“我先派偵察班上去摸了一圈。回來報告說碉堡群防守嚴密,火力交叉覆蓋,正面進攻等於送死。換別人,可能就認慫了。但我琢磨了一宿——”
“一宿?”李思彤抬頭問。
“一宿!”賈山川斬釘截鐵,“我蹲在戰壕裡,拿望遠鏡反反覆覆看了不下二十遍。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什麼?”
賈山川壓低聲音,一臉神秘。
“我發現日本人的通訊中繼塔,搭在山脊線偏南的位置。那玩意兒是木頭搭的,歪歪斜斜的,一看就不結實。通訊是什麼?通訊是軍隊的命脈!我當時就跟我的炮兵連長說——老孫,別的地方你甭管,你就給我瞄準那座塔!給我把它削了!”
他雙手一合,做了個劈砍的動作。
“然後呢?”李思彤追問。
“然後——一炮過去,塔斷了!電話線崩了!日本人的通訊,當場就癱了!”
賈山川說得唾沫橫飛,越說越來勁。
“通訊一斷,我就知道,機會來了。但我不急。為啥?因為日本人那個守備隊長,叫什麼龜田的,是個老兵油子,他肯定會起疑心。我尋思,他一定會收縮兵力,往核心碉堡縮。那我就遂了他的意——讓他縮!前沿越空,對我越有利。”
他站起來,在狹窄的棚子裡踱了兩步,肚子差點蹭翻桌上的搪瓷缸子。
“但光打通訊還不夠。我又讓老孫第二輪炮擊,首接瞄準他的彈藥囤積點。我目測了山勢走向,判斷彈藥庫就在緩坡背面。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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