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無晝單手托腮，辨不出喜怒地笑了下。
此時，他方才開口說第一句話：“我不會偏心。”
燈光葳蕤之中，他的神色平板無波，似乎當真對考場之中徒弟的命運漠不關心。
眾人一楞，舒和風是半信半疑，蘇媚娘則想起從前這人剛進青棠谷時的一件舊事。
彼時無人知曉他的來歷，只道這人半路出家，已有技藝在身，才被蘇老谷主帶回青棠谷，他不僅不肯拜谷主或任意一位長老為師，還以來就接替了去世的花字長老。
谷中人對此多有微言，直到半年後，秦無晝出谷遊歷，從落花國中帶回南潯，要收此人為徒，按照青棠谷的規矩，新入門弟子須得透過三千天梯試煉，有人對秦無晝嫉恨在心，恨屋及烏，便在南潯試煉中設下陷阱暗害。
那時南潯被數十頭魔獸圍困，遍體鱗傷，鮮血淋漓，幾次同惡獸巨口擦肩而過，連尚不相識的蘇媚娘都看得焦心擔憂，唯獨他的親師尊秦無晝，抱著胳膊，一臉默然。
事後南潯一力斬殺魔獸，自己也被咬中大腿，在病床上足足躺了小半年，而秦無晝對此只有一句話：“若是這般輕易便死了，那他也不配跟著我。”
蘇媚娘嘆了口氣，如此狠辣冷血的師尊，對於身處考場的意寒星而言，恐怕是禍非福。
秦無晝此人言出必踐，既然說不會偏私相助意寒星，那便是真的不會幫忙了，甚至不僅不會幫忙，甚至還會給她加大難度。
思索間，其他考場也陸續浮現出了傀儡人，不僅僅是意寒星所在的教室，投影珠顯示的其他考場中，也有弟子的木傀儡人幻化出形，其中兩三個甚至也是秦無晝的模樣。
有人膽大調笑道：“果然秦宗主風流倜儻，深受歡迎啊。”
舒和風冷冷道：“光是生得皮囊漂亮又有什麼用？天底下誰比那些爐鼎好看，也不妨礙爐鼎是個廢物！”
舒和風平日裡在青棠穀人緣不佳，可這句話卻挑不出什麼錯，一時無人回覆，再看秦無晝，抱著胳膊一副事不關己模樣。
卻不料下一刻他忽然幽幽開口：“舒長老好一副義正言辭，只是不知你洞府內那十幾名姬妾都是從何而來？若我沒記錯，正是從無相鬼市天香樓內買來的爐鼎吧？”
此話一齣，滿場皆靜，而舒和風大驚：“你監視我？！”
秦無晝不答，只繼續道：“我只是好奇，這百年來舒長老修為始終未得存進，如何自去年開始便隱隱有了衝破元嬰跡象，正好，我前幾日去了趟無相鬼市，從鬼市主的琳瑯府裡，看到了些有趣的記錄。”
蘇媚娘不可置信：“舒長老，你竟私下豢養爐鼎採補修煉？！”
合歡宗雖求陰陽互補之道，但採補爐鼎畢竟難上大雅之堂，堂堂一宗長老活到這把歲數了，還只能依靠此種旁門左道，著實為人不齒，人群中隱隱有人嫌惡的“咦”了一聲。
舒和風一張老臉氣得又青又紅，正待發作，忽又想起鏡心大比尚未結束，若要發難，不如秋後一齊算賬。
他哼了一聲，瞪了秦無晝一眼，心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橫到幾時。
眼見沒熱鬧可看，眾人頗有些失望，只好重新看向投影珠，幾間考室中，傀儡人幻化成的“秦無晝”已經朝著考生走去，有長老不禁感慨：“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那些弟子多是平日裡對秦無晝崇敬有加，卻缺乏瞭解，意寒星若是知道的話，大概會形容和無腦追星差不多。其中一個弟子看見自家偶像出現在面前，頓時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還在大比都忘了。
“宗主，我、我一直很崇拜你！”弟子掏出一本厚厚的畫冊，“嘩啦啦”地翻動紙頁，“這些都是我為您做的畫像，您擔任花字長老時的、出谷捉妖時的、參加第十六次宗門大比，還有在宗主升任大典上……您在青棠谷的每次露面，我都有記錄！”
弟子興奮不已：“我一直期待能變成和您一樣了不起的大能！”
投影珠外，有長老呵斥：“這畫冊是哪來的！進考場前沒搜出來嗎！”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過慮了，因為投影珠內，“秦無晝”燦爛一笑，袍袖一甩，那疊厚厚的畫冊立刻碎成齏粉，紛紛揚揚揮灑而下，猶如六月飄雪。
淒涼紙雪裡，是弟子呆滯破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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