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暗室之中（3） 因為有他在所以睡不著……
意寒星一怔, 正想說外面的南潯還昏著，但黑暗中幻花瞳術的金光一閃，一股不由自主的強烈睏意襲來, 她心中不甘，卻還是抵擋不過，沈沈閉上了眼睛。
伸手不見五指的地下室內, 只有男人沈沈的呼吸，一下一下響起，像是一隻餓極了的猛獸, 在堪堪壓制住自己暴虐衝動的慾望。
幸好她已經睡著了，那張漂亮的嘴裡不會再說出任何令他周身血液沸騰的蠢話，也不會在主動朝他伸出那截可愛的舌頭。
秦無晝睜著眼睛, 仰面躺著, 望住天花板發呆，片刻, 又不知道想到什麼，煩躁地嘖了一聲, 屈指重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這一次他可以確認了, 只要同意寒星接觸，他就會感到無比舒服, 連體內的玻璃日反噬都平息下來，遠勝過任何靈丹妙藥。
只是現下身體內狂奔的魔氣漸漸平靜, 他的內心卻愈加動盪不安。
視野所及俱是黑暗，偶爾恍然, 彷彿回到了少時的地窖和活埋的棺材，還以為自己又死了一回，可耳邊除了自己沈沈的呼吸之外, 還有一個人的淺淺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緩緩的海水漲潮，而他正平躺在溫柔浩大的海面下，聽著體內血液隆隆沖刷血管，隨後平緩，平靜，平和。
他緩了一會，重新起身，出門收拾了一片殘局，然後才回到黑暗的地下室內。
藉助玻璃日的金瞳，他較常人更能在黑暗中清楚視物，此時重新適應了地下室的光線，面前再次浮現出少女的身影。
她正歪倒在草墊上睡得香甜，烏辮鬆鬆垂下，髮根處系著白色頭花，從黑暗海面中浮出的無根浮藻，安靜開出一朵小小白花，浮藻本身卻完全沒有察覺自己的花瓣芬芳。
被幻花瞳術強行催眠入睡，即使在睡夢中，她也倔強地皺著眉毛，似乎隨時都要掙脫夢魘醒來。
“師尊，師尊……”她在夢中不安地咕噥道。
“因為有我在所以睡不著嗎？”秦無晝用指尖撫平她眉間褶皺，“吃吃”笑出聲來，“可是為師正相反呢，有你在的地方，我好像反而可以睡的很好。”
說起來，明明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甚至覺得是個頗大的累贅，不提起來都快忘了這麼個人，直到金鱗殿她不知死活地爬床，第一念頭也是乾脆扭斷了她的脖子。
可那時候，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下手呢？
興許是因為那時金枝燈太閃亮晃眼，興許是屋內燃燒的醉千金迷了他的神智，興許是被反噬控制的心臟跳的混亂不堪，那晚她說著“好漂亮”，然後吻上他眼皮的那一瞬間，氣氛似乎微妙的改變了。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徒弟，小小的臉孔，清澈而溫柔的鹿兒眼，偶爾狡黠甜蜜的笑容，明明心裡總是憋著壞，卻慣會裝無辜，卻慣會撒嬌耍賴，卻漂亮得不得了，讓人生出一種連她周圍都變得亮晶晶的錯覺，燭光為她翹起的發稍勾上一層閃耀的金邊。
總而言之，那晚他居然留下了她。
不僅留下她，讓她待在自己身邊，甚至讓她在他心裡也佔據一席之地，不大不小，不深不淺，只是每一次想起來，都像是深夜中破開濃重烏雲的第一縷星光，或許不夠明亮，不夠耀眼，可於他而言，已經足夠。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自己好像有點喜歡上她這件事，若要追根究底，溯本追源，居然毫無頭緒，似乎等到意識到的時候，他的目光就已經在不自覺地追隨她而去了。
……
好吧，好吧。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重新倒在她身邊，像是認命一樣，一邊低低笑著，一邊用力抱住身邊無知無覺的人。
在黑暗中摸索著，輕輕，輕輕地印下一個吻。
*
意寒星醒來時差點被憋死，睜眼一看，胸口上橫著一隻鐵一樣死沈的胳膊，而胳膊的主人正以一種八爪魚一樣詭異的姿勢緊緊纏抱著她。
她猛地扭過頭，就見近在咫尺的始作俑者的熟睡面容，安詳得像死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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