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意寒星，心臟砰砰直跳，在原地僵硬半晌，才慢吞吞地挪了過去，喊了一聲“師尊”。
秦無晝：“你的衣服換得好久。”
意寒星拿捏不準他是不是在陰陽怪氣，可看他臉上又是一點笑容也沒有，她就更不安了，囁嚅：“中途有事出去了一趟，忘了和你說。”
秦無晝：“嗯。現在回來了。”
他如此心平氣和，反倒是意寒星不知道該如何說話了。
這人大概真的在院子中等了徹夜，大昭寺地處西北，晝夜溫差極大，露水深重，藉著愈發明亮的日光，意寒星這才看清他身上、臉上、頭上全是亮晶晶的露珠。
千萬細小的水珠一齊在陽光下折射出碎光，像是肌膚上附著了閃耀的鑽石，可意寒星看著卻莫名生出另一種錯覺，此時秦無晝身上的絕不是鑽石那樣堅強的東西。
她猶豫片刻，小心翼翼伸出手，將對方臉頰上溼漉漉的水痕抹掉了，雖然隱約知道他不會哭，可大概是露珠太像了，她看著總覺得不舒服。
在她捏著袖子替他擦臉的時候，秦無晝就垂下眼眸。
須臾，他扯了下嘴角：“我等了你很久，你都沒有來，我真的很生氣。”
意寒星一僵，只好囁嚅說了句：“對不起。”
秦無晝抬眸，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忽然攥著她的手腕，神情似乎有些困惑：“我該衝你發火的，可是為什麼，我對你生不起氣來？”
意寒星心道他這話應該是對原身說的吧，她才穿書來沒多久，同他感情並不深厚，無論如何也不該承受對方這樣情深意重的表白。
可她偏偏就是無法移動腳步。
秦無晝低聲道：“你揹著我去見林無咎也好，不聽我的話也好，丟下我一個人也好，我真的很生氣……若是換成旁人，早已經死了千次萬次，可偏偏是你，我沒有辦法生氣。我也不能生氣。因為我一生氣，就會把你嚇跑了。”
意寒星：“我……”
秦無晝搖頭：“從前年少氣盛，自覺無所不能，可我弄不明白你。你討厭天香樓，我就關了鬼市。你叫我做個好人，我也做了，那些玉虛山的修士，各個偽善，可登天大典我還是去救了，你讓我留林無咎一命，我也留了，還有你一直心心念唸的爐鼎，我昨日已經下令各仙門從此不許豢養爐鼎，還劃了一座山頭讓他們各自安家，連我的心，我也……”
他兀然地停住，片刻，鬆開她的手腕，自嘲似的笑起來：“有時候，真想把你鎖起來啊。”
宛如一道驚雷披散了她腦內的迷霧，意寒星頓時清醒了：果然這人還是原書那個不折不扣的大魔頭！
她一下子站起來，後退兩步。
怎麼辦，她現在是該跑嗎，還是對方只是試探，她抵賴一下還有存活機會？
她臉上情緒難掩，石桌邊的男人卻一動不動，他臉上的笑容甚至咧得更大了。
“果然。”他輕聲道，“你還是不肯聽話。”
他像是剝掉了一層偽裝，露出了真心話，自言自語：“順著你，待你溫柔，剋制我自己，似乎沒有用呢，那好啊，意寒星，你告訴我，你還想要本尊為你做什麼？”
意寒星心亂如麻，勉強道：“師尊就不能放過我嗎？”
她算看清了，這人慣會以退為進，口口聲聲說他為她做事，可實際上還不是想叫她乖乖為他擺佈，為了讓她完成那勞什子攻略任務——她才不會就這麼坐以待斃！
她決不能待在這人身邊。
然而決心生出的下一刻，另一種奇怪的念頭伴隨而來。宛如一根尖銳的毒刺扎進心臟，僅僅是想到“要離開他”這四個字，心間便又酸又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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