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咎艱難地轉動脖頸，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是愛憐，似乎又是濃濃的愧疚，輕輕道：“如意，不要管我了，你走吧，自己好好活下去。”
意寒星一開始看傻了眼，這下也終於反應過來了，提著裙子跑過來，加入了挖石救人的浩大工程中。
此時聽見林無咎這番話，她恨鐵不成鋼地怒道：“林仙長你犯什麼糊塗？你知衛姐姐為了來找你一路有多辛苦？又不是救不了你！不許說喪氣話啊！”
林無咎卻只是搖了搖頭，只是一直盯著衛如意的臉瞧，神色哀哀，又叫了一聲：“如意，我……”
衛如意卻忽然用力把手裡一顆石頭丟開，石子入水，發出“咚”的一聲巨響，她大聲道：“我不喜歡聽你叫我如意！”
她這下猝不及防的爆發，不止是意寒星，連林無咎也有一剎那的楞神，過了一會，才歉然地笑笑：“抱歉，衛姑娘，我——”
“你是該對我抱歉，卻不是為了這個。”衛如意冷冷道，“從頭到尾，你眼裡看見的，到底是我衛如意這個人，還是你那早死的妹妹林如意？”
一旁的意寒星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她大氣不敢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手裡搬石頭的活不敢停，須臾，就聽林無咎艱澀出聲：“你、你怎麼知道？不，你從什麼時候知道了？”
衛如意那冰霜似的眸光盯在他身上，一時之間，竟比背上泰山巨石還要壓迫，她吸了一口氣，才再次去清理他背上的石塊：“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
林無咎迷惘道：“第一次？在無相鬼市？可我……”
“不是，那不是我第一次見你。”衛如意再次打斷他。
卻也沒有繼續往下說。
她似乎真的生氣了，只露出側面鼓鼓囊囊的臉頰，半晌，悶悶道：“你總是不記得我。”
林無咎一下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連說話都艱難了：“……對不住。”
頓了下，又自嘲地笑笑，“我這名字取得可真是不合時宜，‘無咎’，可明明到處是錯。錯得認不得你，錯得害死了我的親妹妹。”
衛如意道：“你將我當成你妹妹的替身，所以才待我這麼好，我都知道。可我也不是為了這個生你的氣，我只是、”
她頓了下，似乎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過了一會，才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林無咎聲音低低的，宛如一聲長嘆：“真的對不起。”
可這一次衛如意沒再說話。
意寒星在一旁，內心已經開始抓狂尖叫了。
就在她崩潰地內心斯巴達時，壓在林無咎背上的巨石一晃，終於出現了鬆動跡象，她連忙朝他伸出手，將人拉出來。
拉人時動作太著急，一不小心有塊雪白的東西從林無咎的袖口飄了出來。
是一張繡了字的素帕，只有一個光禿禿的“咎”字，針腳拙劣，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繡著玩的。
林無咎一下子緊張起來，伸手想去拿，卻因為手上滿是血泥，又硬生生頓住。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張素帕上，聲音裡不自覺帶上了某種柔軟的回憶：“是我妹妹如意五歲時親手繡了送給我的，她給我做了一份，也給她自己留了一個，都是繡了我們的名字。”
衛如意撿起那張素帕，施法弄了乾淨，道：“我記得，你妹妹當初被邪魔殺害時，也只有五歲。”
林無咎像是自言自語：“都怪我，怪我被她纏著就受不了了，答應偷偷帶她去上元燈會遊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居然會有雪女混在人群中，若是早知道，我決不會帶她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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