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閒醒過來的時候神智還有點茫然,她恍惚覺得自己睡了很長時間,但是迷糊間一看牆上的掛鐘,才早上十點。
她打了個哈欠,猛然看到容瑟正靠在床頭上,披著一件黑色的睡袍,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房間裡窗簾緊緊拉著,昏暗的光線裡他的側臉白的透明,頭髮垂落在眉梢前,又顯得格外柔黑。
時閒懶洋洋的伸手把他拽進懷裡,使勁嗅了嗅他髮絲裡的清香,笑著呦了一聲:“大清早就爬起來洗澡?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容瑟默不作聲閉上眼睛。
“想什麼呢,這樣盯著我看。”時閒自戀的摸了摸臉,“難道突然愛上我了不成?”
她這話顯然是不指望得到任何回答的,容瑟沒扭頭就走就算不錯了。
時閒自我感覺良好的摟著容瑟,正打算湊上去親一口,突然感覺時閒的身體在她懷裡微微的發著抖。
那顫抖的頻率極其微小,如果不用心觀察的話,幾乎會以為那只是錯覺。時閒嚇了一跳,連忙扳過他的臉試額頭溫度,連聲音都變了:“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容瑟搖搖頭,低聲道:“我難受。”
“哪、哪裡難受?我這就打電話去叫……”
“不用。我心裡難受。”
時閒一下子愣住了,心裡思前想後的,一會兒想是不是昨天晚上過分了給他增加了什麼心理壓力了搞得他大清早起來心裡難受,一會又偷偷冒出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心說他會不會突然認識到自己是很喜歡我的,只是以前嘴硬不承認,所以心裡感覺很矛盾很複雜?各種念頭在他心裡來回過了上百遍,她才小心翼翼的問:“你……你想什麼呢?”
容瑟一動不動的蜷縮在那裡,半晌才低聲道:“……我在想人活著真沒意思,要吃這麼多苦,受這麼多罪,最後還要死,真是沒勁透了。”
時閒心跳剎那間漏了一個節拍,只覺得手腳都冰涼了,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個笑來,說:“你在那胡思亂想什麼呢!人都是要死的,所以要在活著的時候好好享受啊。你工作以來就沒出去玩過吧?上次你生日的時候我沒安排好,等這事結束以後咱們去外邊玩玩怎麼樣?去外星域的話我等審批有點複雜,要不咱們先去附屬星球小資一回?”
容瑟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很久才聽他嘆了口氣,一言不發。
“哎呀你別整天在那東想西想的!我知道以前我確實有毛病,從小就是挺混賬一個人,但是我以後全都改!人生到這個世界上肯定是要吃苦要受罪的,但是你放心啊,以後我一定再也不犯渾,再也不讓你受一丁點的苦,行不行?”
容瑟一動不動地聽她說,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時閒一看記得都要賭咒發誓了,一個勁的搖晃他:“你倒是給句準話呀!你這樣亂想我挺害怕的,你知道不?”
容瑟揮開她的手,低聲問:“……你知道我母親是難產去世的嗎?”
時閒條件反射地點頭說:“知道呀……啊不,我是說真的啊?哎呦我今天第一次聽說,那真是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我小時候父親忙於工作,很少回家。後來上高中時他工作終於穩定了,誰知道沒過多久就生了病,高二那年也走了。這輩子對我好的人,我還來不及報答他們,他們就一個個接二連三的去世,我自己好不容易熬到畢業工作,沒過多久就遇上了你。”
容瑟用手背擋著眼睛,輕輕地說:“現在想想這輩子實在過的沒意思……如果我沒有生下來的話,了能一切都不一樣吧。”
時閒聽得心裡一陣陣發緊,王鶯鶯說容瑟父母走得早,他從附屬星球考來主星也不容易,在大學時頗過的一段苦日子。當時時閒聽過也就算了,她喜歡的是這個人,對這個人的家庭並不感興趣,最多以後要討好心上人,給他家裡找不著工作的弟妹安排個活幹,或者是幫經商無門的親戚跟工商部打個招呼。如果容瑟連這樣的親戚朋友都沒有,那正好更省事,時閒連操心這個都不用了。
時閒一開始還挺得意,容瑟一沒背景二沒麻煩,逢年過節連個走親戚的都沒有,要是真把這人綁住了,看他還能往哪逃?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原來這件讓她得意的事情竟然對容瑟有著如此深刻而嚴重的心理影響。她一開始的粗暴和專橫並不能用“以後都會改的”一句簡單的話就全盤抹消。甚至於她的出現喝存在,給容瑟造成的心理傷害相當於父母早亡,親人去世,人生純粹只剩下灰敗,再也無可留戀。
時閒抬起手,好半天才遲疑的落到容瑟臉上,輕輕摩挲他微涼的臉頰,半晌才低聲說:“那些都過去了,全都過去了……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好的。”
她翻了個身,更加用力地摟住容瑟。這種肌膚相貼緊緊依靠的感覺讓她心裡竟然有點發酸,感覺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憋了半天才加重語氣重複:“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好的,咱們倆……咱們倆一起,好好過日子。”
容瑟的守備仍然搭在眼前,突然短促的笑了一聲,那聲音彷彿從胸腔裡悶悶的震動出來,聽上去讓人心裡發沉,“時閒,如果你的家人被殺了,你會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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