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讓這樣的自己一個人獨處。每當周圍沒有人、沒有聲音、沒有光線的時候,他就感覺那個邪惡冷血的自己從靈魂深處冒頭,用冰冷而誘惑的聲音誘騙他更加憎恨,更加痛苦,更想去報仇。
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靈魂中最黑暗最痛苦的那一面,因此只能儘量快的離開這裡,遠遠躲到附屬星球的某個偏僻的小角落裡去,等待時間的退役將仇恨慢慢泯滅,等待自己生命的終結。
時閒一聲不吭的倒了杯溫水,放到容瑟嘴邊。
容瑟沒有喝,反而問:“你什麼時候放我走?”
時閒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猛地板著他的下巴強迫他張開嘴,緊接著硬把水灌了下去。
容瑟立刻就被嗆著了,狼狽不堪的轉頭想躲過水流,時閒的手卻像鐵鉗一樣半點無法動搖,最終那水只有一半進了容瑟的嘴,另一半全潑灑到了枕頭和容瑟身上。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時閒一放手容瑟就立刻咳嗽起來,咳得臉都漲紅了,身體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他臉和鬢髮都溼淋淋的,看上去有點狼狽又有點可憐,時閒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盯著他,就這麼盯了好一會兒,突然把被子隨手一扔,跨坐到床上親他。
“你……你幹什麼!咳咳……”容瑟嚇了一跳,一邊咳嗽一邊用手去推他。時閒抓住容瑟的手,湊到嘴邊去粗魯的親吻著,牙齒在指腹和關節上留下深深的咬痕。
那麼親密的姿態,那麼親密的距離,卻好像隔著一層永遠也無法打破的屏障一樣,甚至在最親暱的時候都把他們兩個分割在不同的世界裡。
“容瑟,容瑟……“時閒緊緊抱著容瑟,一邊親吻她冷汗涔涔的額頭,一邊不斷重複著他的名字,”容瑟,求求你,容瑟……“
求什麼你?容瑟恍惚間想著。
求我不要離開嗎?
這實在是太好笑了,明明利用強權和地位佔據壓迫者地位的是時閒自己,他卻表現得像個弱者一樣苦苦哀求,就好像被鎮壓、被禁錮、被強迫的人是他一樣。
容瑟閉上眼睛,汗水順著眼睫流下來,佈滿了蒼白的臉。
那天晚上時閒記不得到了幾點,最終抱著容瑟沉沉睡去。到半夜她突然驚醒過來,容瑟還躺在她懷裡,卻聽不見他清淺微弱的呼吸聲。
時閒突然嚇得魂飛魄散,觸手一摸,容瑟還有微弱的脈搏,但是皮膚溫度極高,摸上去簡直燙手。
時閒一骨碌爬起來擰亮檯燈,只見容瑟身體蜷縮成一團,臉色顯出極不正常的殷紅,不知道因為高燒還是寒冷他全身都在微微顫抖,看上去幾位難受的樣子。
時閒牙齒幾乎咯咯的打戰:“容瑟!容瑟!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容瑟微微睜開眼睛,又很快閉上了。時閒急得抱著他,又用涼水蘸在手上輕輕拍打他的臉,拍了好幾下以後他才再次睜開眼睛,滿眼都燒的是血絲,聲音也沙啞的變了調,說:“時閒,我好難受……”
那聲音微弱的讓人心驚,就彷彿一道霹靂打下來一樣,剎那間把時閒劈醒了。這段時間以來她就像是腦子魔怔了一樣無法自控,有那麼一瞬間,她突然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思維也極其清楚,立刻就轉身找手機打電話找孫鵬。
容瑟伸手拉了拉時閒,低聲說:“我要洗澡。”
時閒哪敢讓發高燒的人見水,立刻低聲勸哄:“先別洗澡,你要是不舒服我用溫水給你擦擦,我這就去。
誰知道容瑟十分堅持,喘息著說:“讓我洗個澡,求求你……我不想等別人進來,看到……看到我這個樣子……”
時閒愣了一下,慢慢的點頭,說:“那我去給你把浴室暖氣開啟。”
她緊急打了個電話給孫鵬,又去於是把區域性地熱開到二十五度以上,放好了滿滿一池子熱水,才返回臥室去用厚厚的毯子包裹起容瑟送進浴室。
她本來想幫容瑟洗,誰知道容瑟非常堅持要一個人待著,聲音都尖利地變了調:“你出去!別看我!我就是這樣不想被你看見!”
“我就有點不放心,我就站在邊上看著,就在這看著,我……”
“出去!”容瑟猛地咳嗽起來,一聲聲彷彿從胸腔裡震動出來一樣的沉悶,“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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