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瘦的厲害,但是身形很挺拔,因此看不出來什麼灰敗和頹唐來。他穿著一身非常休閒的藏藍色修身套頭羊毛衫搭配牛仔褲,脖子上圍著大紅的格子圍巾,手上搭著米白色風衣,看上去非常閒適疏淡,跟他前兩次去趙家那斯文嚴謹的風格截然不同。
這種不同就給趙總長一種感覺,彷彿他重病一場後消瘦很多,但是跟時閒分手之後心情狀態卻不錯,人看上去也很精神,也很舒服。
“趙總長。”容瑟走到近前,微微欠了欠身,禮數風度非常周全。
趙總長招呼他坐下,笑著問:“你們年輕人可能不習慣來喝茶吧,要不要叫服務員上菜?”
容色搖了搖頭,“不必了,您說完我就走。”
“……”他這樣明顯的牴觸態度讓趙總長沉默了一下,然後苦笑道:“我想你也猜到了,我請你來是為了時閒的事。她前一陣子是不是去找過你?她……是不是驚擾你了?”
“沒有。”
“……哦,這樣,……你應該告訴她以後別去找你了,是不是?”
“是。”
趙總長嘆了口氣,神情之間頗見擔憂:“論理說我知道時閒的脾氣,也知道她對你做過什麼混賬事,我今天不該約你出來見面的。但是自從那天時閒回家後就一直很頹唐,她自出生以來三十年從沒有過這樣嚇人的低落,所以我真的……真的十分擔心她。”
容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個老人的擔憂,覺得有點滑稽,又有點諷刺,於是只能沉默地坐在那裡。
“你們分手之前住的那套公寓,時閒寫的是你的名字,現在應該還是你的。聽說你現在在外邊租房自,為什麼不乾脆搬回去住呢?來回上班也方便些不是嗎?至於時閒的為題你不用擔心,我用人格擔保,她現在已經完全不去哪裡了……”
容瑟聽著這話趙總長也說得有點彆扭,就知道他還有些私心。
這樣一個久居高位的老人,他肯定不會為了區區一套公寓就算計來算計去,他所想要的無非是容瑟重新住回去,給時閒一種心理上的安慰,也給他們只見創造了一種彷彿還能複合的假象。
他倒是真的心疼時閒,半點不摻假的。
容瑟這麼想的,心裡突然閃過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忍不住冷冷問:“趙總長,恕我冒昧直言,您會重新住進您曾經備受折磨和屈辱,還曾經差點沒命的房子嗎?”
趙總長語塞了一下。
“那天在貴府您說您可以答應我任何事情,只要趙家能做到。我當時對您說我想跟時閒分手,結果發生了什麼您一定知道。我不相信您真的制不住時閒,您只是在縱容她,因為您覺得我可以忍受,既然已經忍受了兩年那麼再多忍受兩個星期也算不得什麼大事,何況說不定我忍著忍著,就改變主意了呢?”
容瑟說著,冷笑起來:“只是您沒想到,沒登萊我改變主意的訊息,倒是看我在時閒面前xx了。我所承受的姑且忽略不計,這一下給時閒造成的心理打擊,比區區分手要強烈得多吧。”
趙總長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他呼風喚雨了大半輩子,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敢拿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我只是覺得時閒她是真心喜歡你,她是我閨女,我瞭解她,她從生下來到現在都沒有這麼喜歡一個人,連自己家裡麵人也要靠邊站!……當然我知道她對你不好,但是她從小就沒喜歡過什麼人,又是這麼個暴烈性格,她肯定會一時用錯方法。只要你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
容瑟這次是真的冷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問:“趙總長,您覺得我躺在浴缸裡xx的時候,是打算給時閒一次的機會的嗎?
趙總長一下子又沒話了,只得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容瑟畢竟還年輕,本性雖然溫和謙讓,但是長期以來生活的壓抑和中單給他造成了一種逆反心理。趙總長要是一直痛罵時閒還好,說不定容瑟還會心軟發作,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有點過分;偏偏趙總長每句話都在為時閒辯解,每句話都在為自己的女兒打掩護,弄得容瑟一下子就偏執了起來,覺得時閒格外可恨,簡直恨不得要一把掐死。
他知道這種情緒是非常偏激的,但是卻完全無法剋制。憑什麼有個好背景就可以為所欲為,無論幹了什麼都有人蹦出來為她辯解?憑什麼有個好爹就可以橫行霸道,不論犯了什麼罪都有人主動為她洗脫?
容瑟感覺自己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呼吸也有些急促,連開口說話時候的聲音都有些不穩:”趙總長,按理說我不該對趙家的家風說三道四,但是恕我直言,這世界上誰不是正兒八經爹生娘養,難道您自己的孩子就是孩子,別人家的孩子就是根草嗎?如果有人像時閒對付我一樣對付時閒,您還能坐在這裡要求時閒再給那人一個機會嗎?”
趙總長一個語塞,容瑟的聲音尖刻起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隨便要求別人!時閒如今是很難過,不錯,但是我曾經比她難受千倍萬倍,而且那些絕望全是趙家強加到我身上的,我又能上哪裡哭訴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