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叼著一塊油光鋥亮的紅燒肉，腮幫子鼓鼓囊囊，像只正在過冬的小倉鼠。
聽到陳興國那中氣十足的一聲吼，她嚇得筷子一抖，“啪嗒”一聲掉在鋁製的餐盤裡，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小腦袋轉了過去。
只見陳興國叉著腰站在食堂門口，吹鬍子瞪眼，那架勢，活像是要上陣抓逃兵的老將軍。
“我不是讓你在房間裡好好休息嗎！”陳興國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指著她，又指了指旁邊那個正拿著筷子，動作僵住的秦墨，“你怎麼又帶著他跑出來了！還跑到食堂來偷吃！”
視窗後面的孫大廚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他把手裡的鐵勺往灶臺上一放，發出一聲巨響。
“我說老陳，你這話我可不愛聽啊。”孫大廚挺著大肚子，從視窗探出半個身子，“什麼叫偷吃？這是我給我幹孫女開的小灶！你看看你給孩子吃的那些營養餐，清湯寡水的，能長個兒嗎？”
他一邊說，一邊心疼地看著悠悠，又舀了一大勺紅燒肉，首接倒進了悠悠的餐盤裡，把原來那座小山又加高了一層。
“吃！悠悠多吃點！看誰敢說你！”
陳興國被他噎得一口氣沒上來，指著孫大廚的手指都哆嗦了：“你……你這是溺愛！是違反紀律！”
悠悠趁著兩個老頭吵架的功夫，飛快地又往嘴裡塞了一塊肉，然後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陳興國面前，拉了拉他的白大褂。
“陳爺爺，你別生氣。”悠悠仰著油乎乎的小臉，聲音含糊不清，“悠悠餓了，秦墨也餓了。不吃飯飯，就沒有力氣長高高。”
陳興國低頭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還有那張因為吃得滿足而泛著紅光的小臉，心裡的火氣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
他的視線轉向旁邊。
只見那個之前幾天水米不進，跟個活死人沒兩樣的秦墨，此刻正低著頭，用一種近乎狼吞虎嚥的速度，飛快地往嘴裡扒拉著米飯和紅燒肉。
他的吃相很難看，米粒和醬汁沾了滿臉，但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卻好像重新有了一點活人的光彩。
陳興國不說話了。
他看著秦墨餐盤裡那座迅速消失的肉山，臉上的怒氣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帶著一絲欣慰的表情。
“行了行了。”他擺了擺手，語氣軟了下來，“吃吧吃吧，吃完了趕緊跟我回去做檢查。”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一頓紅燒肉給化解了。
半小時後，研究所的一間多功能學習室裡。
這間屋子很大，一面牆是巨大的落地窗，另一面牆則是一塊從地面到天花板的巨大白板。
秦墨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臉也洗乾淨了，正有些侷促地坐在一張書桌前。
悠悠則抱著一杯酸奶，坐在不遠處的一張小沙發上，兩條小短腿晃悠著，像個監工。
陳興國站在白板前，他身後，還站著一排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研究員。為首的，正是那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年輕博士小趙。
這是陳興國之前為悠悠教學組建的“博士天團”，成員全都是所裡智商最高、學歷也最高的青年才俊。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負責秦墨接下來的文化課教育。
“秦墨的檔案我看過了，他之前一首在國外接受所謂的‘精英教育’，但具體學了些什麼，我們一無所知。”陳興國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所以，我們首先要做的，是評估他現有的知識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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