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悠悠的小腦袋裡,像是有一根弦被撥動了。
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畫面,從她記憶的最深處翻湧上來。
一雙有力的大手,將小小的她高高舉起,讓她能看到窗外飛過的鳥兒。
一張長滿了胡茬的下巴,故意蹭著她的臉蛋,惹得她咯咯直笑。
一個高大的身影,蹲在她的面前,指著自己臉上剛剛添上的一道新傷,用一種誇張又得意的語氣說:“悠悠看,爸爸的新勳章,酷不酷?”
那個時候,她還太小,不懂什麼是勳章。她只記得,爸爸臉上的那道疤,和天上的月牙兒有點像。
爸爸……
月牙兒……
傷疤……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轟然拼接完整!
眼前這個高大得讓她害怕的兵叔叔,這個讓她心臟狂跳的陌生人,和他臉上那道淺色的傷疤,與她夢裡。記憶裡那個模糊的身影,完完全全地,重疊在了一起!
是他!
真的是他!
悠悠一直緊繃著的小小身體,忽然就垮了。
那雙一直強撐著倔強和警惕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水汽。一年來的顛沛流離,人販子的打罵,飢餓和寒冷,獨自在深山裡的恐懼,以及找到爸爸的執念和期盼……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衝破了她小小的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
她再也撐不住了。
她看著那個離自己只有幾步之遙的,又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小嘴巴一張。
“哇——”
一聲驚天動地的哭聲,沒有任何前兆地爆發出來。
緊接著,一個含混不清,卻又無比清晰,帶著天大的委屈和無盡思念的詞,從她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爸……爸……”
這一聲“爸爸”,像是一顆無聲的炸彈,在死寂的戰場中心,轟然引爆。
狼王的低吼,停了。
軍犬的咆哮,歇了。
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也沒了。
整個世界,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盡數消失。
老炮和他的隊員們,一個個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成了震驚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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